歐巴桑小龍女

幾周前右手網球肘又發作，痛，去找中醫針炙，醫生說：你的手本來就有帶傷，沒治好，冬天一來，溼氣進入你體內，跑到受傷的部位，手就痛了。姑且信之，針炙加推拿了幾回，不再痛，不理會中醫勸戒要有恆心治好等云云，不再去了。 然後就感冒了，明華園到陽明山公演，忙了一晚結束後走出體育館，衣服穿的單薄，被高樓巨風一吹，隔天立即喉嚨痛。心知不妙，很乖的立刻去看醫生吃藥。吃了六天的藥，被一堆紅紅綠綠的藥丸搞得氣息奄奄，好不容易日漸康復，為了躲寒流，還請了一天病假。

周二上班，氣象局說氣溫回升，早上在中和的家穿著完畢，熱出一身汗，想著陽明山氣候可能嚴寒，還是忍著，全付武裝上山。沒想到，山下流汗，山上發抖，一出計程車，狂風夾著的雨絲，先把我迎面吹的頭昏轉向，我穿著防水的舖棉大衣、拉上帽子，戴著口罩，圍著圍巾，步履蹣跚的走入辦公室，這種情形下傘是不管用的，支支開花，尤其在步入大恩館前，山風加高樓巨風，有時連走路都有困難。 開始一天的辦公生活，除了將大衣脫掉，其他能穿的衣服都穿在身上，但手腳開始不聽使喚的冰冷，即使人在屋內，冷的感覺仍從四面八方侵襲，窗外狂風颯颯，雨一直歊打著窗，辦公桌在窗邊的我，覺得一股寒意，還有溼意，不斷從窗縫鑽進來。 連去上廁所都是一種挑戰，廁所在大恩館川堂的另一邊，川堂兩邊打開的門，讓狂風剛好在這裡肆意的交流，同時帶進大量的水氣，地上恆常是溼的，瑟縮走過川堂，還要避免滑倒。我最介意的那不乾淨的廁所，更是溼上加溼(局面請自行想像)。 一天下來，我咳嗽加劇。好不容易回到家，拚命灌熱水(在學校因廁所太髒，即使冷，也不想喝太多熱水，不想跑廁所)。 周三，同樣的情形再演練一次，狂風暴雨。這一天更慘，我有兩梯接待行程，在風雨中走來走去，還要扯開嗓門介紹。第一梯的大陸客似乎不怕冷，第二梯的法國人，來校期間正遇到風雨停歇，短暫出了一會太陽，有一道絢麗的彩虹，讓法國佬興奮莫名。但法國佬一走，風雨又來，他們逃得掉，我可逃不掉。接待完這兩梯，我的喉嚨癢到不行，開始狂咳，只好在辦公室戴上口罩，好想回家躺平，但校慶的籌辦事項多如牛麻，有趕不完的企劃案要寫。 又撐了一天回家，趕緊去超市買一包金桔，煮金桔加蜂蜜來喝，希望止住咳嗽，不想再看醫生吃那令人昏沈沈的藥丸。早早爬上床去睡，卻一直睡不好，斷斷續續作著惡夢，到半夜突然被「冷」醒！真的是冷醒，因為手腳冰冷，全身還微微發抖，我起床一看，臥房的溫度表顯示是「十九度」，我還穿著衛生衣加睡衣兩件衣服，蓋著冬天的大棉被，十分誇張了，但就是冷，只好起床穿襪子，又開了電暖氣，才終於舒服的睡著。 周四，出門前中和的雨已停了，只是天空陰陰的，沒想到陽明山還是狂風暴雨，每天一到陽明山我就後悔穿的不夠多，但每天在家裡都是一穿完衣服就熱到快流汗。這天在辦公室，我已經使不出力了，華岡氣象台顯示校園的溫度是12.3度，溼度是96%，覺得全身的毛細孔，都已被水堵住，我那尊貴過敏最怕溼氣的鼻子，簡直就是浸在水裡，我還能呼吸，但覺得每吸一口氣，就把更多的溼氣吸進鼻腔，「急性鼻竇炎」，之前醫生開的診斷書上這五個字不斷在我眼前跳躍飛舞。 這一天有很重要的事：與日本某大學簽姐妹校，地點在那可怕的、風最大的體育館。下午突破重重難關進入體育館，鬆了口氣。簽約地點在八樓，感覺沒有像自己的一樓辦公室那樣溼冷，我將大衣脫下放進櫃內。一如往常，簽約儀式又比既定時程長很多很多，因為有人很愛講話。我在位子上愈坐愈冷，如坐針氈，大衣放在櫃內，櫃子在講台後方，無法起身去拿。坐我旁邊的人事室主任，和我低聲講話時不小心摸到我的手，嚇了一跳：「唉喲，你的手怎麼這麼冰啊！」我苦笑，我也不想啊，手腳如同掛著四枝冰棒的感覺真的很不舒服。人事室主任好心的勸我：「你一定要穿很多很多，因為在山上一感冒，就很難好。」 忍不住起身去上廁所，回來時向站在會議室外的工讀生抱怨：「裡面好冷啊，」他回答我：「因為裡面的冷氣開到十六度。」天啊，我真想控告他們一級謀殺罪，我已經夠虛了，不能調到正常一點的溫度嗎？ 冗長的簽約儀式結束，觀禮的其他二級主管鳥獸散，我卻得陪著老闆帶來賓參觀，明明時間已不夠了，老闆興致一來，又開口提：「帶來賓去大忠館走一走，」天啊，五點多，大家都已下班，我邊走邊打電話聯絡人去開門，再隨著大家步出體育館，站在狂風中，將老闆連同七個來賓一個個先送上車，我最後一個才能爬上公務車。好不容易參觀完，步出大忠館，又將來賓一個個送上車，這時老闆臉一沈：「我得接董事長一起下山，怎麼接他呢？」「我搭公務車去大恩館請董事長下樓，」我說，「這麼近，搭什麼車？」他回答，「那我用跑的過去，」我立刻說。他沒答話表示默許，我立即用跑百米的速度，在暗夜狂風中奔向大恩館，來不及拉上帽子、來不及戴上口罩。 從十二樓恭迎董事長下樓，老闆的車已等在大恩館門口，我又站在風中，等他們一個個進入車內，揮手再見，才能步入室內。我的喉嚨，又癢到不行，又狂咳了。本來這苦難的一天還沒結束，我還得搭公務車到晶華，服侍晚宴，但我咳的這樣厲害，不管了，向老闆告假，他倒沒說什麼，算是准了。 癱在最末一班交通車座位上，戴上口罩一路咳下山，悲從中來。突然靈光一閃，想起中醫師的話：「溼氣進入你的體內…..」我想是了，不管我穿的再多，都無法阻擋溼氣進入我的體內，還連同寒氣一起帶入，那個溼、那個冷，可能直直滲入我的骨頭裡了，所以才會在蓋著棉被的十九度的臥房內冷到發抖的醒來。 但陽明山就是溼，就是冷，聽說今年是暖冬，我卻已快被這個聽說並不算冷的初冬，折磨的只剩半條命了。這可怎麼辦？我想到未來還要在狂風暴雨中跑來跑去的日子，難道我真的走錯了地方？ 還好，溼氣與冷氣可能滲入骨頭的這個靈光出現後，我當晚開始喝大量的熱薑母茶，驅寒。周五白天也帶著一大壺熱薑母茶上山，可能有效，加上陽明山的雨終於停了，今天終於覺得舒服一點，咳的沒那麼嚴重了。 接下來的日子，不知道，可能要天天帶著薑母茶上山去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