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巴桑小龍女

寒流來襲的周末假日，破病在家，百無聊賴，手握搖控器到處轉台，突然轉到某電影頻道，正開始要播「大寒」一片，我停住搖控器，從頭看到尾。這是我人生中第二度看完這部電影，在那兩小時電影放映中，我彷彿墜入深邃的光陰流轉中；畢竟上一回看這部電影，是我唸大二時，距今已十多年了。

對這部電影的記憶如此深刻，是因當年忘了在學校的哪個場合，看到這部片子，但只看一半，意猶未盡。後來大二必修的「文選」課中，除了老師指定的選讀文物，也有電影欣賞，當時任課的戚老師叫我們自己選，我極力推薦這部片，憑我當年三寸不爛之舌的口才，獲得全班通過，連同老師一起看了這部片。 「大寒」講的是一位走不出中年瓶頸的男人自殺後，四散多年的昔日同窗好友，又齊聚一堂，為的卻是參加他的葬禮。葬禮結束，這些好友留下來共度周末，短短兩天中，大家重新審視自己的生活，審視走過彼此生命的那一段青春歲月，也重新審視以為已經淡然、卻更加深刻的友誼。這是一部充滿省思味道與滄桑的電影，當年才二十歲的我，不知為何如此著迷，或許我一向喜歡這種平淡中流露出的雋永味道，或許只是當年的我要表現自己很有電影品味。 不過我力薦這部片子，得到很慘的結果。「大寒」劇情裡當年混亂的男女關係，以及，最致命的，最後女主角為了成全同窗好友想要懷孕生子的渴望，要求和好友也是同窗的丈夫，和這位好友上床。這種大膽的劇情，看在那位七十多歲的戚老先生眼裡，簡直是傷天敗理、驚世駭俗，他鐵青著臉看完電影，在事後的討論課中，即率先將電影批評個一文不名。同學們見風轉舵，也開始用稚嫩的口吻大肆批判這部電影。 當時我毫不妥協，一人力戰群雄，拚命為這部電影辯護。年輕的我是很為自己的口才得意的(年少輕狂)，一人與全班論戰二十幾分鐘，臉不紅氣不喘，而且洋洋得意。但我不自知的是，我從頭到尾得罪了這位保守又不喜歡學生挑戰他的戚老先生，學期末，我的文選成績竟只有七十分，文選占四個學分，比例很重，讓我的總平均成績大大被拉下，這對前一學期才拿到全班第一名的我，是很大的打擊。我因此知道，人生有時候要識時務一點，免得吃眼前虧，但知道不代表會做到，往後歲月裡，我的反骨性格還是不時會發作，也因此繼續吃著大大小小的虧。 回來談「大寒」這部電影，十多年後的我重看此片，內心感觸更多，因為此時的我，已到達電影中那些同窗的中年年紀。或許我年輕時，不似電影主角們活在六０年代那樣狂野、生活與情史俱為精彩荒誕。但年少時誰不輕狂，不懷有浪漫的夢想，不揮霍青春恣意享樂？十多年後，電影主角們有的事業一蹶不振，有的婚姻出了問題卻要在人前強裝恩愛，有的擁有成功的事業與財富卻內心空虛，唯一一對幸福的夫妻卻是丈夫要遺忘妻子短暫的出軌、兩人才能共同往前走。 步入中年的我，面臨的問題又是什麼？孑然一身、不得不做終生單身的打算，事業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食之無味為了餬口卻不能棄之，自認該玩的、該體驗的都經歷過了，接下來似乎只有索然的生活著。我的同學中，有人結婚又離婚，有人和我一樣單身，有人結婚生子看起來很幸福，也有人就此消失在同學圈，音訊杳然，可能也不想讓人知道他們過的好不好。 我想，無論再怎麼認真的過生活，步入中年，內心深處總有一股淡淡的哀愁，這應是「大寒」如此吸引我的原因。你看著電影中的別人這樣，內心想到自己，同嘆一聲，但也慶幸，自己還走得下去，不算太糟，日子總要過的。失意時，驀然回首，發現還有一股友誼或親情在向你招手，於是你短暫的釋懷，繼續往前走，等待下一個低潮或高潮。 我比電影主角們慶幸的是，同窗好友一直都在我身邊，雖然有的有地理上的距離，我們彼此的聯繫是很緊密的，不至於大家四散各地久不聞問，我知道，在我有需要時，無論喜或悲，They always stand by my si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