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8,2009
夢中的小鎮
由岔路出發,向北。從開闊的天際線,我知道這應該是台北市的北邊,或是可能到台北縣了,不知道是竹圍一帶還是是往瑞芳那邊。一條鐵路在道路旁忽隱忽現,鐵路上空的纜線和鋼架,在碧藍的晴天中框出一個個上下起伏方塊。
小鎮有種日治時期的風韻,但那不是屬於日本的味道,單純是陳舊的建築物和巷弄,召喚來自五十多年前的回憶。你知道街邊躬著背脊的老人曾坐在日本人的公學校中。你知道這裡自從那時候,沒什麼改變。
紅色的廟宇位在山坡上,在擁擠的平房中探出頭來。屋脊兩端的飛簷驕傲地朝天上刺探,稍微用力一點,搞不好就可以捕捉到太陽。小鎮的坡地起伏其實並不是特別大,可是蜿蜒其中的小徑和水泥階梯,卻帶給人山城的意象。
小徑盡頭的轉角處有一棵巨大的銀杏,金黃色的落葉灑了一地。
July 26,2009
夜路深幾許
我們穿越推疊象山山腳下的房舍。狹窄的樓梯大概只有兩個人那麼寬,與房子一同擠在山腳下的紋理中,緩慢地在縫隙之中攀升。小樓梯終究被小徑取代,但我想我記不清楚切換的時間。這是象山沒錯,卻是一條比較少人走的路。
我和理哲都不曾在深夜爬山。我緊緊跟在他後面,緊盯著他腳前從手電筒照出來的光線。那是暗綠色的一團光,幽幽地漂浮在我們面前。小徑旁偶爾有螢火蟲飛過,他們無意為我們指引道路。
大石頭。山腰中間有一塊大石頭,前面還有一個牌位,看來是個土地公。大石頭非常地高聳,在黑夜中抬起頭來,還看不見它的頂端。靠近山頂的地方有三塊大石頭,大家都喜歡爬上去聊天刻字。我和理哲在一顆巨石上聊天,看著山下的台北市。我們透過河流與地標,逐漸確認方位,在一連串相對位置的推敲中,找尋自己的座標。
大石頭有種穩重的感覺,同時卻又來歷不明,好似被太空船輕輕放下,擺在我們眼前。讓我想繼續往山裡走,攀爬更多的大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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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四點多從台大男宿出發,六點多抵達清大西院。景美新店安坑三峽大溪龍潭新埔竹北。中途不斷地在公路上睡著,車身抖動一下又渾然驚醒。就讓我沈睡在這夜路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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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栗有個珊珠湖,但其實不是湖。關於這一點,我和宗頤在夜裡騎機車騎了將近一個小時才發現。珊珠湖不是湖,就如同奮起湖不是湖、大湖不是湖。但起碼奮起湖有便當,大湖有草莓,而珊珠湖似乎沒有珊瑚、也沒有山豬。
我們停下來問一個路邊的老先生。
「不好意思,請問珊珠湖在這附近嗎?」
「這裡就是珊珠湖,這邊一塊(用手劃一圈)都是。」
而且,珊珠湖就在三灣附近。所以我們後來乾脆就騎到大南埔了。事後,宗頤還心有餘悸。他不瞭解為什麼兩個從寶山騎車出發,想要去北埔的人,可以在中途看到一個珊珠湖的牌子,最後竟然跑到了苗栗縣南庄鄉大南埔。中間還經過了從來沒聽過的新城村。
夏夜的夜路真不曉得會帶我們走向何方。關於園區三期山坡地公園的秘密,也只有我們知道。我想,我和宗頤真的該寫一本「台灣離奇公共設施大全」,紀錄台灣光怪陸離的公園和公共空間。
May 22,2009
夜行萬美街
萬美街上有許多房子。這些房子大都是大型的公寓社區,動輒幾千人居住的巢。他們駐立在山頭上,五、六棟大樓座落在一起像是一座座易守難攻的堡壘,門前有斗大的字標示著XX社區。有些社區還會有特殊的認同,像是某個社區是教會出錢蓋的,另一個是以哪一家公司的職員為主。當我騎車經過的時候,總會抬頭仰望這些公寓大廈,臆想著裡頭的居民每天上山下山的景象。人們走打開家門、走進電梯、從地上二十樓到地下五樓的停車場,再從車庫的大門魚貫而出。唯一整天亮著的,是社區門口的警衛室,看護著大樓中庭的秘密花園。
大樓在坡度上挖出一個個的平地,而山路有時在山坡的中間,有時後又切到山邊。往上騎,會到一個可以俯瞰整個木柵、萬隆、和萬芳的地方。遠在山腳下的燈火,亮度絲毫不輸給我身旁的街燈。稍微遠一點看去,是一座高架橋,上面不斷地有紅色黃色的燈光點綴,像是聖誕樹上的燈串一樣:那是國道三號。我常常在這個地方停下來看一下,依著鐵欄杆往下望去,儘管每次看到的景官大同小異。我想,我喜歡這種感覺。前面有繁華的城鎮,後面有安靜的巢。
萬美街大抵就是這個樣子,路很長,路上沒有什麼商家,但有許多的公寓社區,還有萬芳高國中、萬芳國小。其他就是山坡、街燈、與樹木。有一次我沒有騎機車,而是溜直排輪上山。上坡的路很漫長,但下坡之後就完全是另一個故事。晚上一點鐘的車很少,我自在的沿著馬路中間的黃線航行,讓山坡的慣性自然而然地帶著我往下走。溜冰時少了機車的引擎聲,但多了一雙腳逐步推進的節奏。遇到彎道時,我壓低身體,告訴自己要減速。如果從彎道飛了出去,不曉得會怎麼樣?或許那些安靜的樹木,會用枯枝將我舉起,再悄悄把我擺回另一條山路上吧。
每次快要下山的時候,會感覺車子突然多了起來。軍功路上有許多從和平東路來的汽機車,從我身邊呼嘯而過。我常常感覺山上山下是兩個不一樣的人間、不一樣的夜晚。走到軍功路上的短短一分鐘內,像是音量鈕突然轉開來了一樣,切換了頻道。但如果回頭走去,萬芳的山丘依舊是在那裡,還有街燈、大樓、與夜色。
August 19,2008
吳先生的話(上)

第一次遇到吳先生的時候,跟我後來每次遇到他的地點一樣,是在那家叫「樂到佳」的吃到飽小火鍋。那年寒假我在台南,每天晚上打工完,騎車回到親戚家的路上都會經過那家小火鍋。其實那附近也沒什麼,就只有幾家店面貼滿黑色玻璃紙的電動玩具店,還有一家百士達。冬天在荒涼的四線道上騎機車,總是恨不得急忙地騎過去,路上也只有兩個東西會吸引我的目光:一個是一隻熊的雕像,擺在其中一家電玩店的外面;另一個是小火鍋店招牌上的一隻章魚。偶爾停下來等紅燈的時候,就會看著他們倆巨大的笑魘,眼睛裡還透著霓虹燈的光芒。
「他們笑得有點假,卻很下飯。」吳先生之後是這麼跟我解釋。他講話的時候表情很理所當然,好像就算他沒有說,全天下遲早也會明白一樣。
那天晚上甚至沒有特別冷,連一點風都沒有。可是其實冬天的時候沒有風也只是個假象,讓你短暫的忘記身處的時節,但只要騎上機車,等到外面的冷空氣從夾克的細縫中穿進來你就知道了:幹,真的是冬天!總之,我在那個不是很冷的冬夜騎著騎著,然後……幹,好冷!接著是,幹,紅燈!一抬起頭來,看到那對詭異的動物對著我傻笑,嘴角上揚九十度像會從臉上迸出來一樣。於是我把車停下來,走進「樂到佳」,想說吃個火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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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14,2008
*cough

The first thing God created was the journey, then came doubt, and nostalgia...
--Theo Angelopoulos, Ulysses' Gaze
Little is left to say
--Sammuel Beckett, Krapp's Last Tape
June 5,2008
請為我畫點什麼

我的思路不擅於語言,
只能從一些無從訴說的感觸出發,
試圖不要做任何簡化與切割。
我的思路不擅於言說,
無法馳騁於這些__的分裂主義者之間。
雲霧星稀,百里長鳴。
低音號上的的火焰,
燒出我們低沈的音哞。
長鬚的智者,孤獨地在家中沈睡。
我們想縱身飛入夜空中,卻不行。
不行、不准、不行。
為什麼你不吶喊?
為什麼你不吶喊?
為什麼你不吶喊?
為什麼你不吶喊?
Painting: René Magritte - La Decouverte du Feu
May 25,2008
我們都可以穿著雨衣。
我們在豔陽下穿著雨衣,在低矮的牆垣上奔跑,試著在牆刃上平衡自己躍動的身軀。我們在草地上旋轉,雨衣的長衽飄起,我們像香菇。
April 15,2008
湖邊
老人用威爾斯文朗誦一首一首的故事,關於那些骨灰的主人。他的言語撫平了時間的縐折,飛過了河川海洋大陸和島嶼,如童書一般地生動,如駿馬一般地奔騰。繼續回溯,那些古老的家族編織出繁複的圖騰,是一棵糾結盤纏的榕樹,把幾十年來的痛苦捆在枝葉中。
我不斷地要求他再多說一點,而他也不吝嗇地繼誦讀,繼續拆開那些數不完的信封。然後水裡的魚都圍了過來,爭相吞食那些落入水中的骨灰,擁擠地圍在船邊,直到濺出黑色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