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19,2008
吳先生的話（上）
第一次遇到吳先生的時候，跟我後來每次遇到他的地點一樣，是在那家叫「樂到佳」的吃到飽小火鍋。那年寒假我在台南，每天晚上打工完，騎車回到親戚家的路上都會經過那家小火鍋。其實那附近也沒什麼，就只有幾家店面貼滿黑色玻璃紙的電動玩具店，還有一家百士達。冬天在荒涼的四線道上騎機車，總是恨不得急忙地騎過去，路上也只有兩個東西會吸引我的目光：一個是一隻熊的雕像，擺在其中一家電玩店的外面；另一個是小火鍋店招牌上的一隻章魚。偶爾停下來等紅燈的時候，就會看著他們倆巨大的笑魘，眼睛裡還透著霓虹燈的光芒。
「他們笑得有點假，卻很下飯。」吳先生之後是這麼跟我解釋。他講話的時候表情很理所當然，好像就算他沒有說，全天下遲早也會明白一樣。
那天晚上甚至沒有特別冷，連一點風都沒有。可是其實冬天的時候沒有風也只是個假象，讓你短暫的忘記身處的時節，但只要騎上機車，等到外面的冷空氣從夾克的細縫中穿進來你就知道了：幹，真的是冬天！總之，我在那個不是很冷的冬夜騎著騎著，然後……幹，好冷！接著是，幹，紅燈！一抬起頭來，看到那對詭異的動物對著我傻笑，嘴角上揚九十度像會從臉上迸出來一樣。於是我把車停下來，走進「樂到佳」，想說吃個火鍋也好。
說也奇怪，店裡頭滿滿的都是人。我也不知道附近哪來的人潮，有的全家大小一起出動、有情侶、還有剛下班的上班族成群結隊（所以該叫「下班族」？）……每個 人都來回在食物架和位子之間來回流竄，把帶會來的食物猛往火鍋裡頭塞。一個看起來才十三四歲的女服務生叫我稍等一下，然後帶我到店中間的一個兩人座。
坐在我對面的人，正是吳先生。當然，我那時候只有注意到是一個三十初頭的男子，頭上戴了一頂西武獅的棒球帽，油油的鬢角從帽子底下鑽出來。他深藍色的短袖外面，套了一件有點舊卻不髒的咖啡色西裝外套。
我先離開拿了點青菜和火鍋料，回到座位準備開動。這時候，我就有注意到他細長的眼睛從鴨舌帽的帽沿底下注視著我的火鍋。我稍微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忙我的，把香菇、玉米和小香腸先丟到鍋子裡，再把幾層青菜蓋上去。那幾朵乾癟的香菇看起來很沒出息，我趕緊把他們推到最下面。
「今天的高麗菜不錯，葉子的形狀很完整，可以多吃一點。」他看著我說，嘴裡嚼著一陀粉絲。
「喔？」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這一批是麻豆來的，你應該吃得出來吧。像前一陣子就沒那麼好了。比較硬。他們冷藏時數沒控制好。不過也還可以接受啦，我還是有吃，反正食材本來就是時好 時壞。像他們今天的香菇就品質沒那麼好。不是麻豆的。」他把頭稍微抬高了一點，看著我的火鍋。「你平常就習慣把火鍋料擠到下面嗎？」
「我，嗯，對啊。」我頓了一下。「嗯。我把比較硬的東西擠到下面慢慢煮。」
他的眼神有點飄來飄去，稍微抬起頭來看了看我的火鍋，然後摸了一下嘴巴。
「玉米。我以前比較少拿玉米，覺得啃多了牙齒會酸。那麼大一塊的，在水裡轉來轉去，很像冰山，我幹嘛要咬冰山？你看所以我後來都把煮好的玉米一粒一粒的挑 下來，用筷子把他們塞到貢丸裡。這樣貢丸也比較有道理。你全部都是均質的一團，辦起事來也不靈活。像這樣，外面軟軟的裡面又有脆脆的，就很好。」他用筷子 夾起一顆千瘡百孔的貢丸，穩當地吃進去。
我沒有回答什麼，他好像也沒有期待我回答什麼。火鍋的蒸汽不斷上升，連他的鴨舌帽都看起來有點些水氣。其實我那時候也沒有什麼想法，只是他說話的時候堅定 的語氣，讓人很想再多聽一點。知道我在說什麼感覺吧？某些狀況下，對方的一舉一動，都會讓你覺得他有個精彩的故事。這種感覺是不能強求的，可是一旦人時地 事物剛好tone有對到，想聽對方講話的感覺就會迎面襲來，異常強烈。你就是想要繼續聽下去。在我的一生當中，讓我「就是想聽」的人有幾個：國小時某個夏 令營的一個老師、我外婆、一個學姊，當然，最後一個，就是吳先生。
......待續
坐在我對面的人，正是吳先生。當然，我那時候只有注意到是一個三十初頭的男子，頭上戴了一頂西武獅的棒球帽，油油的鬢角從帽子底下鑽出來。他深藍色的短袖外面，套了一件有點舊卻不髒的咖啡色西裝外套。
我先離開拿了點青菜和火鍋料，回到座位準備開動。這時候，我就有注意到他細長的眼睛從鴨舌帽的帽沿底下注視著我的火鍋。我稍微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忙我的，把香菇、玉米和小香腸先丟到鍋子裡，再把幾層青菜蓋上去。那幾朵乾癟的香菇看起來很沒出息，我趕緊把他們推到最下面。
「今天的高麗菜不錯，葉子的形狀很完整，可以多吃一點。」他看著我說，嘴裡嚼著一陀粉絲。
「喔？」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這一批是麻豆來的，你應該吃得出來吧。像前一陣子就沒那麼好了。比較硬。他們冷藏時數沒控制好。不過也還可以接受啦，我還是有吃，反正食材本來就是時好 時壞。像他們今天的香菇就品質沒那麼好。不是麻豆的。」他把頭稍微抬高了一點，看著我的火鍋。「你平常就習慣把火鍋料擠到下面嗎？」
「我，嗯，對啊。」我頓了一下。「嗯。我把比較硬的東西擠到下面慢慢煮。」
他的眼神有點飄來飄去，稍微抬起頭來看了看我的火鍋，然後摸了一下嘴巴。
「玉米。我以前比較少拿玉米，覺得啃多了牙齒會酸。那麼大一塊的，在水裡轉來轉去，很像冰山，我幹嘛要咬冰山？你看所以我後來都把煮好的玉米一粒一粒的挑 下來，用筷子把他們塞到貢丸裡。這樣貢丸也比較有道理。你全部都是均質的一團，辦起事來也不靈活。像這樣，外面軟軟的裡面又有脆脆的，就很好。」他用筷子 夾起一顆千瘡百孔的貢丸，穩當地吃進去。
我沒有回答什麼，他好像也沒有期待我回答什麼。火鍋的蒸汽不斷上升，連他的鴨舌帽都看起來有點些水氣。其實我那時候也沒有什麼想法，只是他說話的時候堅定 的語氣，讓人很想再多聽一點。知道我在說什麼感覺吧？某些狀況下，對方的一舉一動，都會讓你覺得他有個精彩的故事。這種感覺是不能強求的，可是一旦人時地 事物剛好tone有對到，想聽對方講話的感覺就會迎面襲來，異常強烈。你就是想要繼續聽下去。在我的一生當中，讓我「就是想聽」的人有幾個：國小時某個夏 令營的一個老師、我外婆、一個學姊，當然，最後一個，就是吳先生。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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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精彩
吳先生好酷XD
Posted by bomb
at August 21,2008 03:27
nice~
Posted by 不會游泳的青蛙
at August 21,2008 16:40
請趕緊完成待續部分
(我很急)
Posted by 軒毅
at August 21,2008 18:17
bomb, 不會游泳的青蛙,
謝謝！吳先生真的是個超屌的傢伙，講話又充滿智慧......之後會更加描述他的生活。
軒毅,
別急別急，我最近還得先趕其他的稿，意識報又要去社遊呢...
Posted by 黏土
at August 21,2008 21:17
這樣啊...好吧...
那吳先生可以自己上來寫嗎?
Posted by 軒毅
at August 21,2008 22:13
你可以去台南找他。他應該沒有手機，更不可能上網，所以我以前都親自拜訪...
Posted by 黏土
at August 21,2008 22:40
Is Mr. Wu a fictional character? Is this creative writing?
Just curious.
Posted by Panda
at August 22,2008 13:38
...你說呢？ :)
Posted by 黏土
at August 23,2008 11:29
火鍋裡的冰山
不均質裡面的均質
火鍋真的是處處充滿對比、卻又能恰到好處的好東西!
吳先生也是一位~
不均質裡面的均質
火鍋真的是處處充滿對比、卻又能恰到好處的好東西!
吳先生也是一位~
Posted by Anubis
at August 23,2008 23:38
咦我倒是沒有想到「火鍋裡的冰山」的趣味，那時只是隨便想了個譬喻罷了。很有意思！
Posted by 黏土
at August 25,2008 01:03
太好笑了。 applause, please.
Posted by twolivia
at August 25,2008 16:08
玉米粒貢丸...好有創意的吃法(下次我也來試試看)
哈哈:P
Posted by Romana
at August 26,2008 19:26
twolivia, Romana,
謝謝你們！
我前天才從苗栗大南埔回來（我們意識報社去做社遊、順便為即將出的「大南埔專刊」做採訪），而一回來又在搞迎新宿營。其實我有點不知道這個故事接下來該怎麼寫......呵呵
Posted by 黏土
at August 31,2008 10:05
老吳好XD
那天聽你說有相關創作就來這裡了逛了:P
雖然沒有創作劇本的經驗
以至於涉及很多深度十足的題材卻苦無統整性
但你最後還是抓到了這個劇本「荒謬」的靈魂呢:)
呵呵~期待蛻變的演出:)
Posted by 小晴姊姊
at September 1,2008 08:37
喔喔，抱歉剛剛才看到你的留言！
是啊，劇本版的到最後已經亂到無可收拾了，這或許是因為我是決定好角色、才開始硬湊出一個劇情來。所以基本上，這齣劇是靠演員撐起來的......好在大家都很強...
對啊，很期待演出！
Posted by 黏土
at September 1,2008 23:24
ㄝ李問你偷偷向我看齊齁
你這篇會不會拖太久啊
Posted by giggles
at September 2,2008 08:26
馬的馬的宿營啦
Posted by 黏土
at September 7,2008 1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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