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4,2008
文化的出路

喔先說一聲,窩回台灣惹~
上一期的Current Anthropology中,Alexei Yurchak寫了一篇文章介紹俄國的一群藝術家,Necrorealists(死亡寫實主義者)。文中先敘述Necrorealists的歷史,並且分析蘇聯晚期的時代背景,進而探討國家機器與個人的關係。
Necrorealism於七零年代在列寧革勒發跡。這群年輕人一開始並不想要創作什麼藝術作品,反而比較像一群朋友為了打發時間,做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情。他們用「愚笨的歡樂」或是「充滿能量的白癡行為」來形容自己的舉動。他們有時候會一群人在街上圍毆一個人偶,或是爬到樹上去大笑……有一天,其中一個成員撿到一本醫學用的解剖書籍,裡面有許多屍體的剖面圖。這本書讓他們深感著迷,於是開始做各種關於屍體、死亡的探討。他們化裝成腐屍的樣子拍照、還拍攝一些即興的短片,段片中有僵屍還有莫名其妙的追逐和打鬥。
這些有點像「快閃族」的人,最大的特色就是成員都極端地「去政治化」。在蘇聯高壓統治的環境中,他們既不參加那些政府的宣傳活動,也不去反抗政治體制。所有扯得上政治的東西,對Necrorealists來說都「不有趣」,所以他們完全不碰這一塊。成員對政治非常無知(認不出廣場裡的銅像是誰),而且都做一些不用接觸政府政治操控的工作,像是清潔工、水電工;卻也不排斥在政府擔任低階的公務員。他們做這些簡單的工作,只是為了養活自己,盡量工作少一點,把多一點空閒的時間留給自己做自己的事。
Necrorealists甚至覺得,他們和蘇聯體制中熱衷於政治的「一般人」(不論是支持還是反對政府)在身理結構上是不一樣的。「一般人」只能像政府那樣地想事情,把人丟進階級正確╱不正確的框架中,但Necrorealists只在乎一些「亙古存在的問題」,像是呼吸、進食、死亡、腐爛等等。他們想要就近來看生命的狀態,把語言、政治、社會結構等都從人的身體上剝除。這也就是為什麼Necrorealism到了很晚才出現一些基本的論述:在腐屍橫行的世界裡,好像不需要用語言來解釋什麼理念。
Yurchak認為,Necrorealism的「去政治化」,其實也是在做一種政治上的宣示。他們透過對死亡的探索,尋找一個國家勢力無從著力的領域。文中舉了許多例子,提到Necrorealists一些怪異的舉動,被蘇聯的居民看到了,都以為是「間諜」或是「叛國者」的陰謀。但警方去辦案時,卻完全無法理解他們的行為,最後只能很不爽的說「不要讓我再看到你們!」之類的話。在這裡我們可以看到,蘇聯透過國家機器限制所有的語言與思考,所以Necrorealists便另闢蹊徑,另外創造一套邏輯。
相較於Necrorealists,大家可能對捷克的宇宙塑膠人樂團比較熟悉。宇宙塑膠人一開始並不想要反抗政府,只是想自己唱自己的歌,卻被政府冠上反叛的名號,進而觸動絲絨革命。同樣在高壓的環境下,宇宙塑膠人連結捷克的反抗勢力;而蘇聯的Necrorealists則是在列寧革勒助長年輕一代「政治抽離」的風氣。對政府來說,或許兩者同樣具有殺傷力也不一定。
如果說在台灣,年輕一代的對政治的態度也普遍帶著一種抽離感,那是否代表非藍即綠的分類對抗,就如同共產國家的意識型態統治一樣是一種壓迫?俄國的民間社會找到無法用政治術語界定的行為,而台灣的「反政治」也是一種對這幾年政治爭辯的反應。可是在逃避政治的同時,我們有沒有再去尋找更值得思考的議題、探索新的東西?還是說只是暫時擺脫,等到選舉的時候兩邊再乖乖歸隊?
延伸閱讀
necrorealism
Yevgeny Yufit (一個necrorealist)
Alexei Yurchak(UC Berkeley人類學系副教授。裡面有他開的課的簡介)
Everything Was Forever, Until It Was No More(Yurchak的書)
上一期的Current Anthropology中,Alexei Yurchak寫了一篇文章介紹俄國的一群藝術家,Necrorealists(死亡寫實主義者)。文中先敘述Necrorealists的歷史,並且分析蘇聯晚期的時代背景,進而探討國家機器與個人的關係。
Necrorealism於七零年代在列寧革勒發跡。這群年輕人一開始並不想要創作什麼藝術作品,反而比較像一群朋友為了打發時間,做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情。他們用「愚笨的歡樂」或是「充滿能量的白癡行為」來形容自己的舉動。他們有時候會一群人在街上圍毆一個人偶,或是爬到樹上去大笑……有一天,其中一個成員撿到一本醫學用的解剖書籍,裡面有許多屍體的剖面圖。這本書讓他們深感著迷,於是開始做各種關於屍體、死亡的探討。他們化裝成腐屍的樣子拍照、還拍攝一些即興的短片,段片中有僵屍還有莫名其妙的追逐和打鬥。
這些有點像「快閃族」的人,最大的特色就是成員都極端地「去政治化」。在蘇聯高壓統治的環境中,他們既不參加那些政府的宣傳活動,也不去反抗政治體制。所有扯得上政治的東西,對Necrorealists來說都「不有趣」,所以他們完全不碰這一塊。成員對政治非常無知(認不出廣場裡的銅像是誰),而且都做一些不用接觸政府政治操控的工作,像是清潔工、水電工;卻也不排斥在政府擔任低階的公務員。他們做這些簡單的工作,只是為了養活自己,盡量工作少一點,把多一點空閒的時間留給自己做自己的事。
Necrorealists甚至覺得,他們和蘇聯體制中熱衷於政治的「一般人」(不論是支持還是反對政府)在身理結構上是不一樣的。「一般人」只能像政府那樣地想事情,把人丟進階級正確╱不正確的框架中,但Necrorealists只在乎一些「亙古存在的問題」,像是呼吸、進食、死亡、腐爛等等。他們想要就近來看生命的狀態,把語言、政治、社會結構等都從人的身體上剝除。這也就是為什麼Necrorealism到了很晚才出現一些基本的論述:在腐屍橫行的世界裡,好像不需要用語言來解釋什麼理念。
Yurchak認為,Necrorealism的「去政治化」,其實也是在做一種政治上的宣示。他們透過對死亡的探索,尋找一個國家勢力無從著力的領域。文中舉了許多例子,提到Necrorealists一些怪異的舉動,被蘇聯的居民看到了,都以為是「間諜」或是「叛國者」的陰謀。但警方去辦案時,卻完全無法理解他們的行為,最後只能很不爽的說「不要讓我再看到你們!」之類的話。在這裡我們可以看到,蘇聯透過國家機器限制所有的語言與思考,所以Necrorealists便另闢蹊徑,另外創造一套邏輯。
相較於Necrorealists,大家可能對捷克的宇宙塑膠人樂團比較熟悉。宇宙塑膠人一開始並不想要反抗政府,只是想自己唱自己的歌,卻被政府冠上反叛的名號,進而觸動絲絨革命。同樣在高壓的環境下,宇宙塑膠人連結捷克的反抗勢力;而蘇聯的Necrorealists則是在列寧革勒助長年輕一代「政治抽離」的風氣。對政府來說,或許兩者同樣具有殺傷力也不一定。
如果說在台灣,年輕一代的對政治的態度也普遍帶著一種抽離感,那是否代表非藍即綠的分類對抗,就如同共產國家的意識型態統治一樣是一種壓迫?俄國的民間社會找到無法用政治術語界定的行為,而台灣的「反政治」也是一種對這幾年政治爭辯的反應。可是在逃避政治的同時,我們有沒有再去尋找更值得思考的議題、探索新的東西?還是說只是暫時擺脫,等到選舉的時候兩邊再乖乖歸隊?
延伸閱讀
necrorealism
Yevgeny Yufit (一個necrorealist)
Alexei Yurchak(UC Berkeley人類學系副教授。裡面有他開的課的簡介)
Everything Was Forever, Until It Was No More(Yurchak的書)
引用U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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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Posted by 不會游泳的青蛙
at August 4,2008 22:33
其實文章的後半部是比較論述的部分,我看不大懂,所以選擇省略......
因為你先到我舊家啊,有留下紀錄嘛。
咦不會游泳的青蛙是一本圖畫書嗎?
Posted by 黏土
at August 5,2008 10:46
Posted by 不會游泳的青蛙
at August 5,2008 11:04
necro是什麼意思啊?
它們的態度很達達耶
Posted by giggles
at August 6,2008 00:11
giggles,
necro應該是死亡的意思,像necromancer是死靈法師、necropolis是指大型的墓園遺址。
對啊,有點像達達。而且他們某種層面也反映蘇聯當時普遍的態度,一種對國家機器很政治儀式麻痺的感覺。
Posted by 黏土
at August 6,2008 07:00
我想,雖然他們的想法和行動語言是「去政治化」的,但行動的實質內容卻會碰觸高壓下所不允許的自由、試圖衝破框架,那麼不帶政治語言的藝術動作卻有著最實際、素樸、原始的個人政治訴求。所以不管文學或其他藝術領域,常常貌似什麼都沒說沒作的無用,卻能表達最多面向與最堅不可摧的自由靈活度。
Posted by pbear6150
at August 9,2008 19:50
所以要超越藍綠,的確得探索更深層的東西,一種理性底下雙方都接受並為之啞口無言的公約數,然而如何跳脫選邊站,或者在跳脫後得選一邊以達近程目標,都要靠多充實知識,還有一顆良心吧……Always against the current.
Posted by pbear6150
at August 9,2008 19:57
其實我剛開始看到這篇文章的時候很難過。我可以想像,在蘇聯末期那種政治口號、儀式已經變成日常作息一部份的日子裡,活人竟然跟死人一樣,在一種昏暗的世界中活著。藝術家以僵屍作為題材,也是一種生活的寫照吧。
是啊,against the current,而光是「逆風前行」還不夠,而是要跳脫舊有的對抗邏輯。可是我們目前似乎都想不出新的價值、想不出該怎麼做……更枉論集結一股力量。
Posted by 黏土
at August 9,2008 21:58
Posted by BaiWuAn
at August 15,2008 22: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