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18,2008

三鶯之後;都市原住民的文化

昨天晚上「都市原住民影像協力小組」來到人類學系館舉辦漂流河岸的影展和座談。一開始先播都原小組做的專題報導,接著放映馬躍‧比吼十年前的的紀錄片《天堂小孩》,最後是馬躍‧比吼和謝世忠主任的對談以及會後討論。

「漂流河岸」將在這兩個禮拜到台北各大學巡迴(今晚會先到輔大),其他詳細的時間可以去他們的官網看看。另外,他們將在3/28(五)6:30PM到溪洲部落舉辦一場音樂會,邀請到胡德夫、八奈、查勞‧巴西瓦理、達卡鬧、陳永龍、小美、黑手那卡膝、好客樂隊、929志寧、農村武裝青年等音樂人參加。


在座談會還有其後的討論中,大家集中在討論都市原住民文化的議題。其中出現兩個爭執點:1. 都市原住民的祭典、2. 就地改建成觀光部落的可能性。



在祭典方面,馬躍表示,溪洲部落之所以可貴,是因為這些北上居住的阿美族人,也有舉辦自己的祭典和節慶。「這種發展出來的文化是十億元都買不到的!」之後,馬躍強力批評台北縣市各地為都市原住民舉辦的慶典,說是「給政府官員作秀用的」、「做給漢人看的嘉年華」。他批評這些慶典都在亂搞,搞個什麼十三族聯合豐年祭,再給漢人鄉長穿上原住民衣著跳跳舞當小丑。

當然,政府企圖塑造文化並不是新鮮事。霍布斯邦編的《被發明的傳統》整本書就是在談政府或是民族主義者,用各種方法建構出文化「傳統」的例子。然而系上的學姊莎拉(現任原聲代社社長)自己就是土城長大的都市原住民,他說都市裡的很多原住民散居各處,很難把大家凝聚起來形成一種傳統:她覺得要不是這些政府舉辦的慶典,原住民文化會更加難以維持。

而改建成觀光聚落的建議由謝世忠主任提出。他說,三鶯和溪洲部落的拆遷問題,必須要放在全球都市開發的「投資—休閒」邏輯底下來觀看:隨著台灣經濟水平的提升,政府和業者(如房地產業者)聯手整治河川景觀,是無可避免的現象,台北市處處可見的河濱公園便是一例。新店溪的開發,屬於台北市追求都市卓越的一個環節,他們當然不可能允許河畔有這樣的一個部落。

一提到觀光業,現場當然有很多人反對,因為觀光部落所呈現出來的文化並不是原本的文化,而是一種商業雕琢過的表象。這部分讓我想起日本的竹富島:縱使經過非常細膩的規劃,也無法避免文化在觀光業發展過程中的變質。然而謝世忠說,假使哪天河畔全都開發成草皮和高爾夫球場等休閒設施,不用等到政府規劃,部落裡自己的人也會開始經營觀光業。他認為只要部落想要留在原地,商業化是無可避免的。如果不經過大家的討論與構思,讓觀光產業的內容會淪於俗濫,就像全台灣各地的老街一樣。

其實不論是祭典還是觀光業,似乎面臨的是同樣的問題:原住民被迫來到城市生活之後,傳統文化究竟該用什麼方法來延續?他們面臨著觀光殖民、福利殖民、政府活動等挑戰,這些力量都會使文化朝不同的方向發展。如果官辦祭典或是觀光業無可避免,那都市原住民究竟該如何調整比較恰當?

或許最重要的問題是,都市原住民本身的文化又是什麼?

延伸閱讀:
漂流河岸官方網站
都市原住民影像協力小組(苦勞網)
三鶯專題報導


p.s. 去年九月辦國際民族誌影展的時候,我就剛好有看到馬躍的《天堂小孩》。這部短片並沒有做什麼關於三鶯的背景介紹,而是從小孩子的觀點來看這場拆了又蓋又拆又蓋的遊戲。最近一連串的報導看下來,再回過頭來看這個短片,感覺當然很不一樣。

後來馬躍導演說,影片裡出現的小孩中,只有一個現在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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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並非只有一個小孩還活者
目前馬耀還在拍攝天堂小孩片中的幾個長大成人的朋友
但是很多影片中的人都已經過世
Posted by 小紀 at March 21,2008 02:56

謝謝小紀的更正。一定是我聽錯了,難怪覺得很怪。

失禮了。
Posted by 黏土 at March 21,2008 19:33

這是一個碩一學長對當天討論所做的評論。他的觀點很犀利,指出非常多我沒注意的地方。看了他寫的東西,本來一些我比較猶疑的點變得清楚很多。

@PTT Aboriginal板

今天是第一場校園巡迴,人數爆滿的場地讓我相信是有許多人是關心這一個議題的,主講者是馬耀跟台大人類學系主任謝世忠教授,大家有許多的意見,基於時間的關係,把所聽到的及我的想法做一個簡單的整理。

首先,謝老師提了幾個立場:1.中央原民會 2.原住民立委 3.原住民學者 4.各原住民社團(含學生)5.花東原鄉部落 6.北縣頭目協會 7.社會意見領袖 8.學術界9.國際勢力。這幾個立場如果是和諧的,則會形成巨大的力量。

其次,老師提出了本質的問題,即,在高度資本主義發展的國家中都會河川地是集中的資本投資場域。國家的思維是估算其投資效益,因此在北縣欲升格直轄市的脈絡下,河川地勢必得建立為符合中產階級品味的場所。已開發與開發中國家的河川策略是有所不同,在開發中國家如柬埔寨、寮國,或菲律賓會在河岸形成聚落,而國家是無力或無法處理,因此北縣政府的作法是具有其政治正確與壓力的。同時,阿美族人在傳統上的文化存在著裂解性,因此他對族人是否能團結是高度質疑的態度。

再來由馬耀開始,同學們將問題似乎放在文化傳承的點上。無論是文化創意產業、ilisin(年祭),什麼是傳統文化?傳統文化如何延續?原住民的主體性如何彰顯?謝老師也提出了溪洲作為文化部落(無論是觀光化或手工創意坊),以整體的規劃來讓縣府估算其成本效益與後續效益,避免即使移地重建或就地居住後可能面臨的再度拆遷。
Posted by 黏土 轉錄Fotol at March 21,2008 19:59

這是一個碩二的學姊對上文的回應。也讓我思考了許久。

@PTT Aboriginal板

那天台大場我也有參加,想對Fotol的感想做些回應(好像有點遲)。


對於「開發河川地做為休閒場所是必然的國家發展」這點,我對這點的理解是:國家認為「河川地」不能作為「居所」,應該要是「休閒場所」。用這種方式理解的話,那政府真的可以維持它的政治正確與壓力嗎?

其實各界團體都很用力在反駁政府拆遷行為的正當性,但是反駁要有用,我想可能要先共同討論出一個立場:

1. 如果「河川地」對少數人來說是可以作為「居所」的,那麼「休閒」的空間使用定義顯然便是文化上的多數暴力。

2. 如果「河川地」的確危險堪慮,那無奈形成聚落的原因便來自結構上的問題。那麼政府的配套措施若不把重點放在解決(或減輕)結構上的問題,這個配套措施便肯定會失敗,甚至惡化結構問題。

第一點基本上是站在文化相對的觀點來反駁拆遷行為,第二點則是從結構上來反駁拆遷政策的無效。Fotol對於行動本質的疑惑「是文化問題還是社會問題?」大抵也是出於目前各界聲浪所持的立場不相同吧,我想。

你擔心強調經濟結構會造成「國家以福利殖民」這樣的後果,這確實是必須擔心的,不過我也很擔心太強調文化本質會陷入相對主義式的泥淖,而且明顯地,這泥淖極易使人陷入,就像那天台大座談會一樣,話題總不斷偏向「什麼是傳統文化?」我覺得傳統文化的討論在反迫遷訴求上的幫助有限,畢竟即便是公部門都知道要尊重彼此的文化,可是在執行上真的是很難落實哎。

另外一點,謝老師提出溪州發展為觀光部落的可能,這引來許多批評,許多是因為原鄉部落已經有太多觀光發展的慘痛經驗:商業化、異化、被觀看……等不勝枚舉。

這些慘痛經驗其實我並不覺得是因為「觀光」本身不好,而是因為人做的不好,所以觀光產業才淪為商業,部落才淪為舞台。我覺得觀光是可以走「休閒教育」這種類型的,而溪州作為都市原住民部落的個案,很適合發展成為教育民眾關於城鄉、或原漢結構問題的地點,甚至留下這段幾年來拆拆遷遷與抗爭的城市邊緣記錄。至於發展工藝坊的這種方式,可能得想清楚如何執行才不會把原鄉部落的觀光問題複製過來。雖然真的就像你說的「飯都吃不飽了如何談高度資本集中的文化創意產業」,但我是覺得討論到這個層次並不會太over,因為居住權爭取到之後(假如政府有良心的話),接下來馬上就會面臨該如何就地發展才能更有部落的生命力,畢竟只能住下來而繼續吃不飽,甚至像Mayaw說「活下來都是奇蹟」,這種狀況並不是大家想要的結果,而且我覺得對這層次的設想也可以作為自救會在與政府談判時的籌碼。那天會後倉促地和同學warau分享了彼此對這提案的正反看法,如果要說謝老師這個提案有什麼不妥當之處,那可能就是,這提案解決不了所有面臨拆遷問題的聚落。不過再仔細想一想,假如溪州真能扮演起教育民眾的角色、個案,

那其實長遠來說,說不定拆遷的問題會越來越少,在結構性問題解決之前,其他案例原地居住的可能性也會越來越高。(這願景會太天真嗎?)
Posted by 黏土 轉錄米蟲 at March 21,2008 20:05

為什麼原住民一直是經濟上的弱勢?
如果他們有更多能力照料自己的生活
孩子能受更好的教育
塑造文化的能力是否又會變得不一樣?

李問要不要一起去聽那場音樂會^___^
Posted by bomb at March 22,2008 02:38

我們這個時代的文化、遊戲規則都是由漢人還有資本主義邏輯主宰。原住民要在幾代之間就適應、競爭,也是很困難的事吧。

好啊好啊。
Posted by 黏土 at March 22,2008 17:05

Can I go,plz Mom ^^?!

我28號不用練足球,所以可以去!
但....google map上沒寫溪州部落的位置!
Posted by kangohoo at March 24,2008 12:43
嗯嗯,你騎機車來,我們大概五點四十左右在社辦集合吧!其融會帶路:)
Posted by 黏土 at March 25,2008 21: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