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樣黏土

在我腦海中，他們跟在老師後頭，一行人走在婆羅洲雨林的小徑上，偶有悉嗦交談多時沈默不語。穩健的腳步聲一步步歿入雨林深處。南洋的空氣中有股黏液╱腥香，如同把人包裹在巨獸的唾液中。雨林深處的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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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誰聽過「北加里曼丹共產黨」？

最近讀李永平和張貴興的小說，他們都是來自婆羅洲的華人作家。兩人的書都有提到當年雨林裡的共產主義游擊隊，並且對游擊隊的衰敗，做出深刻的描繪。話說，冷戰時期的歷史是我對政治╱國際關係的啟蒙：猶記國中初讀共產主義的興起乃至於幻滅，總是個使人淚流滿襟的故事。北加里曼丹共產黨給我最深刻的感覺，卻是一種令人絕望的醜陋。

北加里曼丹共產黨是個曾經活躍於婆羅洲的游擊隊，成員以當地華人為主。五零年代開始，他們便致力於在婆羅洲建立一個共產政權，獨立於馬來西亞、印尼之外。 人民軍受北京遙控，中共還派遣幹員到馬來西亞的華人中學任教，給華人子弟灌輸共產觀念。另一方面，共黨活動又跟當地華人的民族主義結合，使得游擊隊員每當 經過華人城鎮，都受到民眾夾道歡迎。

那時候的情況是，高中畢業時班上一半以上的男生，都會跟著老師走進雨林，加入人民軍。二十年後，活著出來的卻不到四分之一。

北加里曼丹共產黨並不是被英國殖民政府滅掉，更不是被後來獨立的馬來西亞政府解決。他們的衰亡，其間經歷過醜惡的內鬥。雨林裡的生活從我為人人變成人吃 人；革命同志間的信任轉為利益算計、爾虞我詐；而所謂路線問題底下，實隱含了權力的爭奪。最後，「為了黨好」、「為了無產階級革命」的神主牌愈加不堪使 用。絕對的理想主義終究讓位給絕對的醜陋，每個人都沾染上了難以啟齒的罪惡，久久不肯說出口。而世界上又有多少胎死腹中的革命，走上了這條道路？

最後，只有一個畫面不斷地在我腦海中重演迴盪重演迴盪：一群理想主義的高中畢業生走進雨林的那一幕。在他們把青春獻給雨林的那天下午。

延伸閱讀：

張貴興《群象》
李永平《雨雪霏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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