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藏世界

    每個時代的人都以為自己的時代是前所未見的亂世，一切都在流動，一切都在變化,。抱怨轉型的痛苦，自古皆然，於今尤烈。
    幾千年前，遊牧經濟剛轉型成農業經濟，財富的形式由牛羊變成土地，財富重分配造成的激烈征戰幾乎是古代史的整個內容。
    幾百年前，農業經濟轉型成工業經濟，財富的形式又由土地變成機器，激烈的社會衝突在近代史中明顯可見，包括英國的圈地運動，台灣的土地改革，以及貧富差距的明顯化，但也促成了社會制度的改變，例如福利體系的建立。
    過去一、二十年，新的變化又在醞釀。有人說，這是工業經濟向知識經濟的轉型。轉型的本質或有爭議，轉型的跡象明顯可見。不僅人們的工作方式，各種社會制度，包括勞動政策，都面臨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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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新的挑戰：新科技的出現，以及經濟的全球化。

    曾任美國勞工部長的 Brandeis 大學教授 Robert Reich 在自傳 (Locked in the Cabinet)中說︰「過去15年來﹐所得曲線後半段的人比以前更慘。中間階級被搾取﹐貧窮者則更貧窮。薪資差距以驚人的速度拉大。這些都導因於七十年代開始的兩大巨變：新科技（如電腦）的出現﹐以及全球經濟的整合」。
    以前的福特式生產線只能生產千輛一律的汽車︰黑色、收音機、手排檔。工人只要受過簡單的教育與訓練，就可以變成每幾秒轉一顆螺絲的生產線中的一環。大量生產滿足了大量消費的需求。
    科技改變了消費、管理、以及生產的方式。消費者開始要求個人化的產品，以汽車為例︰各種顏色、不同的裝潢、不同的配備。電腦可以處理多樣化的訂單與存貨。大量生產轉變成多樣化、高附加價值的生產。簡單的生產線不再適用，重複性的工作漸漸被需要思考判斷的團隊型工作所取代。
    新的生產形態固然創造了高報酬的工作機會，但恐怕只有高能力的專業者才能獲益﹐受教育較少的工人反而更容易被取代。如果勞動力無法普遍升級，貧富差距勢將拉大。因此，教育體系與訓練體系都必須調整。
    另一個問題是全球經濟的快速整合。科技的進步使得資金可以快速的移動。以前匯款曠日費時，現在則是一個按鍵瞬間的事。全球競爭取代了國內的競爭。當曼谷股市炒熱時，台灣的投資者不會再堅持留在台灣，而開始要求更高、更快的回收。於是連賺錢的公司也以外移、裁員來提高股價﹐而非將利潤與勞工分享﹐或用來提高勞工技能。勞雇之間休戚與共的默契逐漸瓦解，勞資關係變得不穩定。
    面對這些挑戰，解決之道當然不是停止科技發展，或禁止全球貿易和投資﹐而是要加速教育改革，提升勞工的工作技能﹐並設法重塑企業與勞工之社會默契，鼓勵利潤分享，促使公司投資在員工身上，以防止收入與財富的不均分配擴大。這些是政府，尤其是經建部門以及勞委會最主要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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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五月，勞委會提出的新勞動政策三大主軸：(1)有準備的勞動力，(2)安全的工作環境，(3)人性化的勞動條件，其中第一項正是要迎向上述的挑戰。
    過去將勞委會與經建部門視為對立而非互補的看法是錯誤的。要產業升級﹐就必須將勞動力的提升視為投資﹐而非成本。勞動力升級乃是產業升級的前提。
    創造就業機會是整個社會﹐包括經建部門以及民間部門，的責任。勞委會的任務則是為已經存在或即將創造出來的工作機會準備勞動力。透過職業訓練﹐協助勞工獲得新的知能與技能﹐協助勞動力轉型﹐使之不會被淘汰，並以勞動升級來加速產業升級。
    因此，重建職訓體系是當務之急。訓練的內容必須彈性化，訓練的管道多元化。為了使所訓得所用，必須邀請企業積極參與規劃﹐並鼓勵企業在職訓練。勞委會正在規劃一套勞動供需的動態評估模型，應該可以對將來的職訓規劃有所幫助。職業訓練法也即將修法，有人主張擴大為人力資源開發法，是很好的思考。而且還應與教育部的技職教育、終身學習密切配合﹐才能提升勞動力品質﹐面對新生產形態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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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識經濟不只是高科技的所謂「知識產業」。高科技產業雖然創造高利潤，但因為重視高效率，強調以一當十，能夠創造的就業機會本來就不多。再加上必須與國際競爭，大多數工作的薪水也不會很高。會了方便生產又多集中在特定的園區，對區域的均衡發展也不利。
    知識經濟社會要能夠永續生存，必然要創造出另外一個「社會產業」來配合。所謂社會產業就是分散在各區域、各鄉鎮、各社區，以內需為主，以提高生活品質為目標，包括觀光、環保、社區保安、社區教育等。這些工作以往都以家庭閒置人力，用無償勞動的方式來承擔。例如老祖母又看小孩，又煮飯、又打掃，社會產業的發展則要以十當一，各以專業的人才來提供高品質的服務。
    最好的例子是，彭婉如基金會近年的社區保母、課後照顧員、以及家事管理員培育計畫。由於服務品質高（一百多小時的訓練、在職訓練、會 CPR、有保險），雇主的負擔低，但工作者的薪水不低（照顧幾個小孩，或以部份工時的方式服務幾個家庭），所以供不應求。基金會過去三年在沒有政府補助的情況下訓練並媒合成功，創造出702個工作機會，即可証明社會產業是一個可行的方向。勞委會最近努力推動的「永續就業計畫」就是企圖以國家的力量在初期協助，讓社會產業可以在各地區萌芽茁壯。
    當然，積極的就業服務也很重要。彭婉如基金會的計畫所以能夠成功，跟她們將訓練與就服結合起來很關係。每個社區受過訓的保姆或家事管理員都有人督導，因此可以推薦雇主適當的工作者（年齡、性別、宗教、個性），提供在職訓練，督導服務品質，甚至還協助組成工會，提供勞、健保、以及意外保險。將來勞委會的就業服務必須朝向專業化、細緻化，才能有效地協助勞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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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強職業訓練、改善就業服務並不能保證每一個人都就業。因此，建立一個社會安全網是絕對必要的。由於雇佣關係會愈來愈彈性化，對勞工的保障﹐必須以社會保險的形式才可跨越個別的勞雇關係。勞委會目前一方面擴大失業給付的範圍，一方面也希望能夠將失業保險單獨立法，並將老年給付年金化，將勞基法退休金可攜帶化，以保障多變化的勞雇關係時代下的勞工權益。
    新科技與經濟全球化挑戰著台灣的產業。台灣經濟要能再度起飛，必須以嶄新的教育訓練協助勞動力升級，讓勞工有能力飛翔，並建構一個完整的社會安全網，讓勞工敢盡情的飛翔。
                
(原載：就業與訓練 200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