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藏世界

    如此自然運行的大事，我們一向總是在與世隔絕的封閉空間裡舉行，怪不得心情兀卒不能解。如今，我端坐天地之間，天色在樹梢後面漸漸暗下來，雨滴不斷地掉在我的頭上，草叢之後也許還有一隻小熊在排隊呢？人與自然界的隔閡在這時消失了。我忽然覺得天人合一，自然流暢了……

--------------------------------------------------------------------------------

    噢，明尼蘇達！
    每年總有好幾萬台灣遊客到美國觀光吧！我很懷疑有多少人會將明尼蘇達排在他們的行程表中？這裡沒有高樓大夏，燈紅酒綠，或者是崇山峻岭，惡水深澤。那些令人激動之情的風景，必須到紐約，加州或大峽谷去尋找。明尼蘇達吸引人的地方，是她那一萬四千多個靜靜的湖泊，以及輕輕飄過其上的乾淨空氣。明尼蘇達的神秘正是在她那獨特的生活風格，以及明尼蘇達人的生活哲學。這種奧妙，必須久居於此，才能具體地感受到，卻很難抽象地向外地人講得清楚。這一切神秘，我我也是在那裡住了十幾年，直到要離開前一去年夏天到明尼蘇達北部，美加邊境的「邊界湖區」(Boundary Waters Canoe Area) 一遊後，才發現的…

邊界湖區

    我們一行八個人，從聖保羅(St.Paul) 出發，向北開兩個鐘頭，過達魯士(Duluth)後，右邊就是海一般的蘇必略湖，沿湖開兩三個鐘頭，在大沼澤鎮(Grand Marais) 轉向西行，在燧石山道(Gunflint Trail) 上再走一個小時，沿途小湖不斷，人煙漸稀，不久便到了一個小碼頭，有人來接應。我們這行的基地在一水之隔的島上，一條舢板載著行李，我們另以一艘獨木舟，划向基地。回頭一看，繁華世界漸漸遠。

    美國聯邦政府為了維護「邊界湖區」的原始景觀，立法禁止摩托汽艇進入，管制進入的人數。每個島上只有兩三個營區，每個營區不能超過十個人。禁止攜入玻璃瓶及罐頭，一切垃圾必須焚燒或自行攜回。因此那延綿數百哩的湖泊，與世隔絕，乾淨美麗（當然，不准狩獵，只有熊以及熊的朋友才能進入）。

    在基地過了一夜，次晨，先有個翻船訓練，教我們如何把翻覆的獨木舟划到岸邊；接著打點行李，加上嚮導九個人、行李、帳蓬、釣竿、食物，都裝在那艘十七呎的獨木舟上。我們就在這個六哩長，三呷寬的海鷗湖上，從一個小島划向另一個小島彷徉了兩天半。

    第一天的午餐在一個懇崖上舉行。居高望下，看著我們的獨木舟在岩石與浪花之間浮盪著。對面有好幾個島，有的林木高大深綠，「大概住著不少熊吧」？有人在心裡頭祈禱。這一天風浪頗大，我們費了些力氣才抵達彼岸。大家都忙起來，搭帳蓬的搭帳蓬，起火的起火，當然最重要的是趕快將食物背包吊上樹，以免熊大哥來橫刀奪愛。

船伕大餐

    傍晚時，釣魚隊空手回來。紅燒魚沒指望了，只好乖乖地吃我們的「船伕(Voyageur)大餐」。原來這種獨木舟是幾百年前大湖區毛皮公司的主要運輸工具，划船的苦力就叫Voyageur。我們這個營地，他們當年也用過，嚮導要我們體會他們的生活，因此晚餐就吃一些豆子。奇怪，味道倒還不壞。晚上，大家躺在岸邊的大石頭上，仰觀星星，大聲唱歌。四周沒有其他的人了，大湖與森林就是我們的聽眾，也許還有幾隻躲在那裡的黑熊吧？

    第二天早晨，又沒釣到魚。也許水太清了，魚看得到我們吧？幾個人乃划船去提水回來作早餐。水可以生吃，但岸邊泥沙多，必須湖中央的水才好。拔營後，划到另外一個島去。

    沿著小徑爬上山。五大湖區，河流、湖泊連串起來，可以從美國中西部一直通到東部的聖勞倫斯河出大西洋。有些小湖之間水道斷了，船伕就必須將獨木舟從這個湖扛到那個湖。這條小徑就是那樣的通道，小徑兩旁到處都有被雷劈倒的大樹，大自然在顯示它的威力。山上有流泉，我們還看到一個水瀨建築起來的大水壩。此景只應電影中有，我們竟然得以親見，大家都很高興。

    傍晚，划到一個大島紮營。開始下起雨來，在雨中作晚餐。雨水在鍋中沸騰，這一頓飯吃得很緊張。飯後，雨小了些，大家在營火邊烤襪子聊天。我決定輕鬆輕鬆，乃到樹林後面的「森林馬桶」上享天人之樂。

    方便乃露營之大事，不能不在此專題討論之。此地每一個營區都有一個露天的「森林馬桶」。大多是在營地後方，端端建立在樹林之間，一個深坑之上。我初次拜訪，深為其清淨所感動。

天人合一的祕密

    如此自然運行的大事，我們一向總是在與世隔絕的封閉空間裡舉行，怪不得心情兀卒不能解。如今，我端坐天地之間，天色在樹梢後面漸漸暗下來，雨滴不斷地掉在我的頭上，草叢之後也許還有一隻小熊在排隊呢？人與自然界的隔閡在這時消失了。我忽然覺得天人合一，自然流暢了……

    這時，明尼蘇達的秘密，終於徹底地──就像那裡的湖水般的清澈見底－解決了。原來，來自然界的人在工業化過程裡，一步一步地遠離自然。人們殘害動物，污染環境，與自然界為敵，而最後乃是人與人為敵。只有在明尼蘇達，人還能保持與自然的聯繫，與自然重新結合，而得到大快樂。

    三天很快地過去，我們終於離開森林，回到了「文明」，還是叢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