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雄 教授 部落格 《呼喚》(西杰博士)

一九七○年那段時間，臺灣人幾乎不能，而且被嚴格限制出國旅行，只有少數的人才有辦法到外國旅行。這些人不是極富有，就是有權勢，且利用公帑外出旅行。因為出國旅行不但要有錢，而且還要用各種理由申請出境許可。由於出國需要申請大量外匯，但是那時的臺灣政府卻是限制人民出國花美金，所以要順利通過種種關卡，簡直比登天還難。況且，當時普通公務員的薪水，哪有足夠的錢到國外旅行？就拿中小學老師的薪水來算，中小學老師每月大概領臺幣一千兩百元，折合美金三十元（我當老師時，薪水是每月臺幣八百元，等於美金二十元）。當時一趟單程到美國中部的機票是四百美金，換算下來，一個中小學老師，必須要一整年不吃不喝，才能「單程」飛到美國中部，而且還沒錢回來。

更荒謬的是，當時政府規定留學生如果沒有申請到國外獎學金，必須通過國內的自費留學考試才能申請護照出國，並且規定留學生的配偶不能一起出國。直到配偶留在臺灣一到兩年後，才能申請出國探親。說到當時留學生的條件，除了會背書考試外，我什麼條件都沒有。不過，我也不曉得哪來的鬥志，除了通過ＧＲＥ、托福（ＴＯＥＦＬ）、申請學校入學許可及獎學金、辦外匯、申請出境等關卡之外，我也沒有想到會有那麼大的耐力籌出一筆——以當時的水準來說——為數不少的旅費。為了達到出國目的，我與你媽到各個補習班兼課，一、兩年下來就累積了一些錢（其實現在看來是小錢）。加上變賣了一些親戚送的珠寶首飾，我們終於各以獎學金留學生，及自費留學生的身分成行了。九月二日那天，在臺北機場驗關之前，我忍不住嚎啕大哭。那是喜悅的淚，歡喜所有層層留學關卡都通過了，要開始邁向一個新的人生；那也是依依不捨的淚，捨不得離開這美麗的寶島故鄉，因為這裡有那麼多我日夜懷念的家人及親友；那更是前途茫茫的淚，憧憬著未來，但卻不曉得未來是什麼樣子的隱隱擔憂和茫然若失。

那個年代一去留學，因為沒有電話、手機，更沒有電子郵件，只能單靠每月來回的一封航空信件，來維持和故鄉的聯繫、了解家裡父母及兄弟的近況，更不用談買機票回臺省親，因為去哪裡籌錢？那種前途渺茫的感覺，如同「江水一去不復返」的感觸。我本來就愛哭，長大後強忍淚水權充男子漢，但是九月二日那天，我的淚水就像颱風期間林邊溪的河水一樣，抑制不住地滾滾而下。

淚流完了，行程還是要繼續。我第一次出國，也是第一次抵達美國，文化的衝擊讓我驚奇感覺到美國社會的完善，而且很像古賢人所講的那種大同社會似地。大部分的美國人都表現得非常謙讓，都擁有一顆為社會奉獻的慈善心，而且都很有禮貌。一個社會，如果大多數人都是禮讓、慈善及守法的話，相信那些極少數的例外，不但無法「施展」他們惡劣的一面，反而會被大部分的好人所掩蓋，而觀察不出壞人的存在。

反之，如果在一個社會裡，貪污腐敗、不守法、互不禮讓、粗魯沒禮貌，違法的人犯規還引以為傲的人占很大的比率的話，這些人會把很多有禮、有義、有廉、有恥的好人給淹沒的。我曾經感歎並期望我們的古聖人所說的大同社會及禮讓美德，能在我們臺灣社會引以為做人的標準，而不只是書面上的標語及口頭上的口號。

兒子，也許你已經感受到我在踏上美國國土時，那種又傷感、又陌生、又憧憬的心境吧！我要告訴你，在我踏上美國國境僅僅兩周的時間，短短幾次美國文化的衝擊，深深震撼了我的心，使我不安憂慮的心情，很快得到了舒緩。你生在美國，又在美國的社會成長，也許你沒有感覺到美國這個社會有很多可貴的習俗，也有很多令人驕傲的社會風氣。我要把我所接觸到的生活習俗，及內心的感觸，一點一點向你　述，你就會覺得生為美國人是很可貴的事。盼望有那麼一天，我成長的臺灣社會，大部分的人也會變得清廉而且彬彬有禮。

第一天我們到達西雅圖國際機場，在出海關前，我要去洗手間。走到洗手間門前，前面恰巧有位美國人，也正要推門走進去。當時走在後面的我，以為他進去時一定會把手一鬆，洗手間的門會以很快的速度向我面前甩過來。就像在臺灣一樣，我一定要用手去把快速甩過來的門擋住，否則，我的臉會被撞傷一大塊的。但是出乎我意料之外，那位美國人竟然站在那裡，對著我微笑，而且左手還推開著門等我去接，因為他不要讓我撞得一鼻子灰。等我驅向前時，自然地接了門。我靈機一動，突然說了聲「謝謝」！老實說，這句謝謝是非常勉強的，因為一輩子也沒有人推開著洗手間的門等我。不過，我這個鄉下土包子，剛剛看到的好習慣沒學起來，又以臺灣的習慣----推進了洗手間就讓門鬆手，管它後面有沒有人，結果，那門當然飛速地甩出去，差點撞到走在我後面的另一個美國人。只見那名美國人帶著驚奇的眼光，一直瞧著我。我趕緊向他致歉意說聲「對不起，請您原諒！」後來，等我進大學之後，我發現這個推門、致意、等接門、等下個人來接門的這些習慣，在每處擁有門的建築物，都可以看到。過了一星期，我也學會這種替別人著想的美德，而且也學會彼此說聲謝謝的習慣。我開始走出做有風度的美國人的第一步。

在辦理出國前，聽說外國留學生可以申請美國的「東主家庭」（host family）。這些東主家庭將免費提供短期的住宿及飲食，甚至幫助參觀當地的名勝及遊覽，而且全程完全免費。我半信半疑地到美國新聞處填了申請表，心想：如果這個東主家庭沒來機場接我，我要去哪裡住旅館？而且我哪有錢？於是，我決定不在西雅圖過夜。在申請表上，我就填下午六點到達西雅圖，當天半夜後的兩點離開西雅圖，飛往我未來的大學。

當時的我，不指望填了張申請表「東主家庭」，就會有人來機場接我（當時沒有電子郵件、手機，而且大部分臺灣人都沒有電話）。沒想到，那天除了「開門、接門、致意」的文化震撼以外，我又在同一天，受到美國文化的第二次衝擊。東主家庭的夫妻，年紀大約四十五到五十歲，兩人就舉著牌子站在西雅圖機場海關大門外等我們。他們驅車帶著我們到他們家享受一頓滿高貴的晚餐。他們的家是中上家庭，但家裡布置得井井有序，溫馨中帶點浪漫。用過了晚餐，他們又帶我們走訪幾處西雅圖的夜景，最後在午夜後的淩晨兩點，送我們到機場繼續我們的新旅程。九月二日這天，我經歷了兩次美好的文化震撼。

到了校園，第一個星期，文化震撼又出現了數次，而且都是美好的震撼。我第一次看到那麼多美國人在校園，我更第一次看到那麼多打扮得那麼漂亮的美國年青女學生。我睜大眼睛在校園看著她們的金髮、褐髮及紅髮，也瞪著他們的藍眼、綠眼，真是目不暇接。當我瞪著她們的時候，出乎意料地，她們不但沒有還我白眼，或罵我類似「死鬼」的句子，她們還回我個微笑----那是善意打招呼的微笑。而且，我更發覺在校園裡，許多不認識的人相遇時，大部分都會點頭打招呼。更讓我驚奇的是，不管我在室內的走廊或校園裡行走時，當有人從我後面要超越到我前面時，即使走廊是那麼寬，都會說聲致歉的話「excuse me」，種種生活上的點點滴滴，都非常有禮貌。美國，真是個有禮貌的社會。一個民族的文化，本來就是千萬個點點滴滴行為及生活習慣所構成的。這些點點滴滴的行為及生活習慣，就是文化的具體表現。

因為我已經在臺北養成在車上搶位子，與在劇院及各種場所買票插隊等等為自己爭取利益的習慣，所以到了美國，我感受到「到處都是有次序地排隊」的文化震撼----不管在校園裡還是校園外，大家都會排隊，而且都相當守秩序。兒子，這不就是我從小就憧憬的禮儀之邦嗎？美國社會沒有標語，沒有口號，怎麼會變得那麼禮讓有秩序而且有禮貌呢？

到達美國的第一個星期，每位留學生的一件大事，就是到銀行開個人帳戶及使用自己帳戶的支票。大學校園旁邊有一個私人銀行的小分行。走進銀行，又來了個令我驚奇的文化衝擊。銀行裡既乾淨又安靜，等候的顧客大部分都坐在沙發上等。銀行職員個個輕聲細語，不僅客氣又禮貌，沒有任何工作人員在工作時間看報紙、聊天，雖然我只有幾百美金，但是他們的服務態度都依然和藹可親。不知道他們這種服務精神是如何養成的？在我過去的經驗裡，為了辦托福、ＧＲＥ及入學許可等等費用，來回跑銀行的次數將近有二十次以上。因為每次申請一張報考費用的美金支票，外匯管制的申請過程相當繁複。不過，這種複雜的申請手續，我倒沒有覺得不對，反正那是銀行的規定。但讓我印象最深、最不舒服的是那些窗後的銀行員，不管男女，個個一副晚娘面孔，感覺好像前一天與配偶吵架、也好像我欠他們錢一樣，又好像是他們恨透了這個工作似地。每天就拉著一張長長的面孔，對顧客愛理不理的。甚至有好幾次，我必須站在窗口等他（她）看完報紙後，他（她）才「無奈」地說：「要做什麼？」

同一時代，兩種截然不同臉孔的銀行員：一邊是和藹可親，秉持儘量幫助客戶的服務精神；一邊則是晚娘面孔，一種「你幹嘛要來打擾我看報」的無奈和不耐煩。兒子，你說我對新的文化震撼有多大！這種鮮明的對比正是「尊敬人，人尊敬你」的最佳寫照。

兒子，我用銀行作比較，只是許多類似不良風氣中的冰山一角。事實上舉凡有任何商業活動、公務活動，甚至教育活動的機關場所，情況都是一樣。同一時代，兩個不同社會的服務精神，怎麼相差那麼大？數十年後，臺灣老一代的晚娘面孔走了，新一代的接棒了。臺灣的銀行及公家機構競爭很厲害，很慶幸地，他們在照顧客戶的態度方面，是改善了很多，這是值得欣慰的事。

後來，過了幾個月，我在考駕駛執照的縣級辦公室裡，看到前檯工作人員後面的牆上，貼了一張滿大的紙張，上面印著一條警語：「當你在工作崗位上時，請你盡責並好好照顧來訪的人民；如果你不喜歡這個工作，請你今天就辭職離去。」這句警語，應該要給臺灣一些晚娘面孔的工作人員看看才對。

在美國的第一年，我接觸到許多難能可貴的生活習俗。在一個週末星期天，你媽讓我去大超市買煮菜及煮雞用的酒，我依照吩咐在超市裡拿了一瓶便宜的酒，正要付錢的時候，店員竟然說不能賣。我那時的英語不太好，說了半天才曉得他的意思----「星期天不賣酒。」我說我不是要喝的，是要用來煮菜用的。他說：「對不起！先生，法律規定星期天不能買酒，我們也絕對不能賣酒。」我興沖沖地去買酒，卻是一無所獲、敗興而回。若以在臺灣的心態，我著實會對那位店員生氣怒罵。不過事後想想，美國店員這種守法的精神，真是讓人欽佩。

美國求學的日子，很快就進入到秋天。每個週末的星期六，是全國大學美式足球（football）競賽的日子。我的大學約每隔一個星期就輪到當東道主。每到那個球賽的週六，全校瘋狂，全城沸騰。賽前賽後到處都在派對、聚會、烤肉、戶外野餐。賽前派對喝酒是為自己的校隊加油----如果贏了，賽後就喝酒歡呼；如果輸了，賽後喝酒解悶氣。不管輸贏，都要藉口喝酒，可是喝酒解愁，愁更愁。因此我覺得，球賽喝酒這件事，是美國社會的敗筆之一。我住的已婚學生宿舍離足球體育場不遠，站在宿舍的二樓上，一眼望去，一條大馬路後面是一個很寬廣的停車場，而停車場的另一邊，就是美式足球體育場。每次比賽時，體育場裡傳出來轟隆轟隆的歡呼聲及加油聲，這些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讓不喜歡看球賽的我，也變成了球迷。

另外，最讓我傻眼的是，美國人的交通秩序。全世界的人都會對美國良好的交通秩序驚訝得目瞪口呆。我的大學足球體育場大概可容納六至七萬人的觀眾，開車來看球賽的，至少有兩萬到三萬部車（除了幾個大都會之外，美國大部分的城市沒有地下鐵路與捷運。公車、市公路車也並不頻繁，交通主要是自家車）。站在宿舍二樓，看大馬路上那麼多車子，每部車子都緊緊相隨，速度雖然很緩慢，可是沒有人搶道，也沒有人按喇叭。每部車都隨著指揮交通的工讀生，緩緩前進到停車場。我也當了幾次指揮交通的工讀生，有時我指揮錯了，車子也跟著往錯的方向走。這兩、三萬部車，從四面八方來到體育場的四周停車場，前後大概只花三小時就能安頓好。井然的秩序，安靜的交通及守法、守交通秩序的美國人，直教我大開眼界，也讓我傻了眼。

我曾經思考了很久，為什麼美國人會這麼禮讓、這麼互相有禮貌，而且這麼守法？我的不完整的結論是----「敬己敬人」及「敬己人敬」的理念，深植人心。簡單的說就是「尊敬」兩字，也就是說，美國人從小就被教育如何「尊敬自己」，如何由「尊敬自己」來維持「自己的尊嚴」。社會上大部分的人際關係，也都存有「尊嚴」的典範。當我們尊重自己，把自己約束在典範內並尊敬別人，別人就會以「尊敬」來相對。在美國各級學校的校園裡，沒有標語也沒有口號，他們就在日常生活及社會環境中，靜靜地培養「尊敬別人」、「尊重自己」及「維護自己尊嚴」的美德。

這種「敬己敬人」及「敬己人敬」的風氣，不但深植在人心中，它更有系統地建構在制度裡。下面這則真實故事，是美國社會以相信人及尊敬人為出發點，對「尊敬」的行為法則作最好的闡述。兒子，你記得你在小學的時候，有次我們在我執教的大學裡，參加由臺灣學生舉辦的晚會。我們坐在觀眾席的後面，突然有人來問你：「你的爸爸是不是黃金雄教授？」我聞聲轉頭一看，那是阿森，旁邊坐著一位未曾謀面過的美麗女人，我想應該是他的夫人。此外，還有三位小學年紀的女兒。當我看到阿森，心中欣喜若狂，因為自從初中畢業後，我們就各自分道揚鑣。我讀師範時，他在讀高中，其間見了幾次面。在大學時，又見了兩、三次面，而且約定：他去日本留學，我去德國留學（我當時真是在做夢，我哪有錢），將來一起到美國見面。年輕時天真的夢想，其實滿可愛的。阿森大學時就被那美麗的夫人給迷倒，回到家鄉成家後，就留在臺灣當教育家；而我，則一步一步艱辛地來到美國大學執教鞭。小時玩伴如今重逢，當天晚上，我們就天長地短地聊到拂曉。

第二天我陪著他及他的三個寶貝女兒，去學區裡的小學註冊入學。學校請他填寫三個女兒的個人資料，還比對護照上的出生年月日，最後各複印一份。學校也請阿森填了一下個人經濟情況。由於阿森是訪問學者，所以在美國並沒有收入。交了經濟狀況表，阿森正要把手上帶來的證件交去驗證時，出乎他意料之外，承辦職員竟然說：「不用看任何證件，因為表上已註明您是在這個學區租了房子。」原來，他住的是一個很好的學區，大家都要搬進這個學區居住。職員又說：「您表上的經濟狀況是在最低線之下，所以您的三個女兒，不必繳任何學籍費及雜費，全由政府補助，而且每天的營養午餐的費用也全部免費。」阿森聽了，睜著眼睛大大的，頓時整個人都傻了。當阿森準備要交訪問學者無薪水的證明時，那位職員又說：「您表上填得很清楚，我們相信您，不需再次查核。」

離開小學的回家路上，我們談到此事，阿森被美國社會制度以「人性本善」為出發點，以「相信人」為基礎，以「美國人尊重自己」為原則的制度及社會風氣，驚奇地目瞪口呆。他說美國人怎麼會那麼注重人的尊嚴，而且制度的設計，是基於相信每一個人的基礎之上。阿森是臺灣的教育家，他說如果在臺灣，可能會為了小孩入學手續，及申請營養午餐，不知要跑多少機關部門、要拿多少證明，及填多少表格。他又說，臺灣的社會及制度是以堵住欺騙為目的，以避免壞事情發生為根本。這純粹是出於「人性本惡」的理念，制度本身就不相信人，也就是不尊敬人。他繼續說，為什麼在孔孟思想之下的臺灣，及某些亞洲社會，不能用「人性本善」來疏導風氣，為什麼不能相信人，並且給與適當的尊敬及尊嚴呢？在儒家教育之下的個人，為什麼不能「敬己敬人」及「敬己人敬」呢？那天阿森很感慨地跟我聊了許多許多，兩個社會及制度的差異及優劣。

兒子，你大概沒有感覺到美國社會及教育制度，還有一個非常好的風氣，就是正確的價值觀的建立。大部分的美國人絕不會爭先恐後、想盡辦法把小孩送進明星學校。能進明星學校當然是小孩的光榮，也是家長的驕傲，但家長及學生的心態是----「有者勉之，無者也無妨」。你記得你在高中時，我曾經告訴你一定要唸大學，能讀到省學費的州立大學更好，但如果你能進常春藤名校，如：哈佛、耶魯或史丹佛，我也一定會咬緊牙根讓你去的。我給你一個很正確且很清楚的價值觀，不管哪個大學，只要好好用功，將來都可以出人頭地（我阿爸及阿娘從來也沒有鼓勵我上大學，因為他（她）們不懂什麼是大學）。就這樣，你有了正確的價值觀，在沒有壓力之下，竟然得到這三所學校發出的入學許可，可是你曉得嗎？我的錢包，可是顫抖了好幾年呢！反觀我長大的故鄉，莘莘學子們在家長及社會的壓力下，拚著命進入中小學的明星學校，日後又拚命擠進高中名校及知名大學。為了通過層層的考試，及避免被淘汰在名校外，學生日以繼月、無時無刻都在準備如何考試，不僅犧牲了自發性，也賠上個人的創造性，從此埋沒小孩很多的天分及能力。我認為，這些都是錯誤價值觀作孽的結果。

一個人的尊嚴，首先是自己給的，但歸根究柢來說，它卻與個人的人生價值觀密不可分。價值觀與一個人的生活息息相關，它不但決定一個人的生活方式和日常心態，也影響一個人處理問題、對待工作的態度，它更是一個人自我評價的重要準則。設法進入中小學明星學校及擠進知名高中，卻犧牲了孩子的天分，這種錯誤的價值觀，就是一個常見的例子。正確的人生價值觀的養成（或錯誤價值觀的形成）是家庭教育、學校教育及社會風氣，三者因素錯綜交互影響而鑄造的，因此，它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正。所以，我們要盡最大的努力幫助孩子及學生，從小就開始培養正確的人生價值觀。同時，我們自己也要注意更正我們的價值觀中不恰當的部分，因為正確的人生價值觀，對任何年齡層的人來說都一樣重要，其重要性是超越年齡差別的。

然而，現實當中那麼多因素，影響著我們正確價值觀的形成，我們又該如何才好？我想，就像「愚公移山」一樣，我們只能一項一項挑出來，來培養或來更正，我們生活上一些錯誤的價值觀。

雖然，美國教育制度比較完善，也有很大的優勢，但是能把美國整體教育體系全盤移到臺灣及一些亞洲社會嗎？我想，這是不行的。因為在整體社會價值觀沒有改變前，全盤吸收可能會衍生許多社會問題。

兒子，你也了解，沒有一個人類社會是完美的。這裡談到的人際關係及最基本的禮節，美國社會是領先全球的。但由於過度的經濟發達，美國也存在著其他方面的隱害，將來我會與你一件一件提出來討論。

          草於跨進大學門檻的臺大杜鵑花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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