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擺拆票劃位,我攏特別交代欲偎窗仔邊,號碼字尾A抑是F攏好。
略仔長高型的圓窗仔,細細圈(khian),比面膜仔較大--小括爾。飛行機起行、漸漸加速,最後佇跑道盡磅giú起來、tshìng懸。掙脫地心引力的奇妙感引起掙脫現實生活的錯覺,我bà佇窗仔邊,目睭一直tsîn──透過雙層厚厚的通光玻璃,「空中放送」的即時風景,予一个規年通天縛佇地裡若蚼蟻爬來爬去的人類,得著暫時的解放(tháu-pàng)。
每一擺拆票劃位,我攏特別交代欲偎窗仔邊,號碼字尾A抑是F攏好。
略仔長高型的圓窗仔,細細圈(khian),比面膜仔較大--小括爾。飛行機起行、漸漸加速,最後佇跑道盡磅giú起來、tshìng懸。掙脫地心引力的奇妙感引起掙脫現實生活的錯覺,我bà佇窗仔邊,目睭一直tsîn──透過雙層厚厚的通光玻璃,「空中放送」的即時風景,予一个規年通天縛佇地裡若蚼蟻爬來爬去的人類,得著暫時的解放(tháu-pàng)。
佇彼段飛來飛去的日子,印象上深的畫面,是有一回落南的班機過濁水溪──想起來應當是寒--人,曠闊的溪床,溪水論真無算大港,但嘛猶未到講礁硞硞,因為砂埔規大phiàn,濁水溪的砂石仔烏金烏金,看著若澹濕有水分,是真正有水分,抑是色緻會騙人?總--是,對天頂看落去,雖然飛行機的速度巡過,不過幾秒鐘的跤兜,毋過,雄雄煞意外發現,大細港水路的線條佮沙埔地的紋理,竟然佮老阿公、老阿媽面皮的皺紋一模一樣,真神奇。
安呢的發現,就佮看著家己做的pháng發無好閣烘過頭,出爐足成月球表面的時相像(真正會懷疑,月球敢嘛是安呢無小心「烘」出來的?);嘛佮落雨天坐火車看著tiâu佇車窗的雨水,火車向前,雨水一滴、一滴向後斜斜劃過玻璃的時相像(拖一sûn尾溜滑溜溜落來的模樣,足成田溝裡的am-bok-uainn-á,閣足成...精蟲,怹是仝一支專利牌的發明?)。發現的歡喜心,佇下昏時的飛行機頂,看見夜色中西部平洋一鄉鎮、一鄉鎮的燈仔火的時會讚嘆:金爍爍的璇石幼仔牽絲、聚集,那會遐成托破烏暗的pit-sûn......
美麗的島嶼,壯麗的山川,客機的航線真優雅,佮山、佮平洋、佮海,攏袂離相近。十年後的現在,有高鐵以後已經無飛台北高雄的班機,想欲閣一擺向長長的中央山脈致意、向西部平原皺耙耙、皺mooh-mooh的溪問好,無定就愛來坐台北恆春來回的細隻飛行機。卻是,佇西部平洋的高空之中,也只是以接近的懸度「旁觀」中央山脈而已,外才雄壯、威武的兄弟,內部早就規組敗了了。
「你所做是甚麼事?......」天裡的父安呢向地裡的百姓問起。
因為飛佇天裡,閣佮上帝同在,這呢刺心的問句,應該是咧問「怹」較著。
(予《新使者》雜誌的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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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語對譯】在天上
十年前有一陣子,很常坐國內線的飛機,台北松山機場和高雄小港機場之間,一趟半個鐘頭,座艙長請安後,逃生設施使用示範後,機長飛行狀況報告後,空中小姐點心分完後,一罐葡萄汁、一塊蛋糕吃完後,一份報紙翻完的時間,椅子坐還沒熱,安全帶再繫好,就準備要降落。
每一次買票劃位,我都特別交代要靠窗邊,號碼字尾A或是F都好。
約略長型的圓窗,小小圈,比臉孔還大些而已。飛機起動、漸漸加速,最後在跑道盡頭拉起來、衝高。掙脫地心引力的奇妙感引起掙脫現實生活的錯覺,我攀在窗邊,眼睛一直注視──透過雙層厚厚的透明玻璃,「空中放送」的即時風景,讓一個一年到頭綁在地裡像螞蟻爬來爬去的人類,得到暫時的解放。
無雲天的白天,「能見度」高,向東的窗外,台灣島的龍骨中央山脈,像一堵長長的屏風展開。飛行高度兩萬英呎以上,等於是六千公尺左右,從離山有一段遠的西部平原空中注目看過去,平均三、四千公尺高的山,大小高低差不了太多,像一連身材很好、體格整齊的兄弟,整連站在那裡鎮守,威嚴、有氣勢。南下的時候,飛機在島嶼上空貼海線飛行,向西的窗子,若剛好下面沒被機翼遮到,西部平原的主要河川與出海口,都清清楚楚看分明,我會一條一條認它們,怕認錯,回去就翻地圖對照。
在那段飛來飛去的日子,印象最深的畫面,是有一回南下的班機過濁水溪──想起來應當是冬天,曠闊的溪床,溪水著實不算大,但也還不到乾枯枯,因為砂地一大片,濁水溪的砂石黑金黑金,看起來像濕潤有水分,是真的有水分,還是色澤會騙人?總是,從天上看下去,雖然飛機的速度巡過,不過幾秒鐘的片刻,不過,忽然卻意外發現,大小水路的線條和沙埔地的紋理,竟然和老阿公、老阿媽臉皮的皺紋一模一樣,真神奇。
這樣的發現,就和看到自己做的麵包發酵沒發好又烤過頭,出爐很像月球表面的時候一樣(真的會懷疑,月球也是如此不小心「烤」出來的?);也和下雨天坐火車看到掛在車窗的雨水,火車向前,雨水一滴、一滴向後斜斜劃過玻璃的時候一樣(拖一道尾巴滑溜溜下來的模樣,好像田溝裡的蝌蚪,又好像...精蟲,它們是同一支專利牌的發明?)。發現的歡喜心,在晚上的飛機上,看見夜色中西部平原一鄉鎮、一鄉鎮的燈火的時候會讚嘆:亮晶晶的碎鑽牽絲、聚集,怎麼那麼像撐破黑暗的裂痕......
美麗的島嶼,壯麗的山川,客機的航線很優雅,和山、和平原、和海,都不會離太近。十年後的現在,有高鐵以後已經沒有飛台北高雄的班機,想要再一次向長長的中央山脈致意、向西部平原皺巴巴、皺癟癟的溪問好,也許得要來坐台北恆春來回的小飛機。卻是,在西部平原的高空之中,也只是以接近的高度「旁觀」中央山脈而已,外表雄壯、威武的兄弟,內部早就整組敗光光。
「你做的是甚麼事呢?......」天裡的父如此向地裡的百姓問起。
因為飛在天裡,又與上帝同在,這麼錐心的問句,應該是在問「他們」才對。
(給《新使者》雜誌的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