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城門雞卵糕,三十六支刀......」翻做台語唸著有順閣會押韻。城門城門,台北市的北門、景福門、小南門;台南市的大東門、大南門、小西門;舊年上紅的「海角七號」恆春西門──遮个城門,大部分攏徛佇車河中央,家己鎮守一塊孤島:欲講伊無伴,四箍lê仔逐日是車輛來來去去;欲講伊有伴,論真閣有影罕兮有人食飽閒閒去共行踏。
屏東市的阿緱城門佇佗位?
「城門城門雞卵糕,三十六支刀......」翻做台語唸著有順閣會押韻。城門城門,台北市的北門、景福門、小南門;台南市的大東門、大南門、小西門;舊年上紅的「海角七號」恆春西門──遮个城門,大部分攏徛佇車河中央,家己鎮守一塊孤島:欲講伊無伴,四箍lê仔逐日是車輛來來去去;欲講伊有伴,論真閣有影罕兮有人食飽閒閒去共行踏。
屏東市的阿緱城門佇佗位?
我愛承認我較早實在嘛無啥物sense。「歷史感」、「美感」,遮个文人、藝術家、gâu人一直想欲教育人的「感」,確實,是需要有機緣沓沓仔開發的。二十年前我讀屏女,學校佮中山公園隔一條仁愛路,阿緱城門就像這陣安呢,擠佇公園另外一爿的角仔(偎中華路),我一定有看過,毋拘,回想起來,並無啥物特別的「感」、嘛無啥物不得了的「意識」,甚至,連好玄的心也無──去彼附近,就是佮同學去食俗閣大碗的「救國冰」。(佇救國團對面咧賣的剉冰,叫做「救國冰」)
舊年熱天佮L踅屏東市,是伊提議欲去看阿緱城門。L是老屏中,四十幾冬前佇這个城市讀初中、高中,不時跤踏車踏咧,就去匿佇阿緱城頂練功(看武俠小說),樹蔭涼涼、牆仔破破,peh起去彼頂仔逍遙,肅靜、無人攪吵,挺好「練功」練規下晡練到天暗,伊非常懷念彼个好所在,想欲閣去看覓。
我佮L差一代,伊的阿緱城門的記持,對我來講,就若聽老輩的咧講起以前溪仔偌清氣、魚仔蝦仔蜊仔偌濟、耍水偌趣味......彼是怹日常生活的一部份;到我這代,已經無幾个少年仔有彼款福氣,佇日常生活中真正「享受」古蹟,就像享受一條清氣的溪仔。是講,時代咧變化宛那真緊,我這代感覺疏遠、生份、無福享受著的,近來攏重新得到重視。咱明明一直生活佇台灣,煞雄雄有一工毋知是毋是食毋著藥仔,開始「發現」台灣──結果,「大發現」時代一下就謝(瀉)去,隨升級進入「大消費」時代,「文化」是一條好生理,愛發揮創意啊創意,古蹟一定就整理甲新新媠媠閣兼舒適,有所在上好是賣咖啡,我會當享受,但是攏愛開錢。
彼工,按縣立體育場後門行入去,日頭會咬人的熱天,體育場邊仔的雨豆樹,比二十年前我的印象中,閣較懸大。彼載起,我hām L先去踅屏中──佮雄中、南一中無仝,屏東中學無彼款一看就認會出來的「歷史建物」,攏是新大樓,大門佮大樓之間,徛兩排直線條閣遮無蔭的大王椰子,規个校園,予老校友L猶認會出來的,就干礁賰司令台後面彼幾欉雨豆樹。
透中晝佇體育場邊,閣一擺看著雨豆樹,而且逐欉攏是「食百二」的老欉──日本時代,這馬縣立體育場這跡,是阿緱神社。日本人的神社一定會種足濟樹仔,樹仔種予大大欉、種予規大phiàn,朝拜的人踏入神社有氣勢的樹林仔內,進入一種神祕的氣氛,去感受怹的神的神聖。台北的大安森林公園,嘛是種蓋濟樹仔,毋拘,彼干礁會當算是城市的「肺」,民主時代,逐家入去遐在人蹉跎運動,借城市的「肺」吸家己健康的空氣。阿緱神社的樹林仔,佇日本時代,是阿緱城的「心」,彼有怹大和民族規綰精神佮道統移徙來釘佇遐,空氣蓋好環境清幽,咱一个台灣人雖罔仝是皇民,敢有法度佇別人的神面頭前自由tháu心氣?
戰後,神社變做忠烈祠,閣變做體育場,剉無著的樹仔,今仔日已經遮懸大。若有人問我,屏東市上媠的是啥,我會講是這規大陣的雨豆樹。彼一日,行過日本時代日本人種的、到旦猶遐呢勇健的雨豆樹跤,小路的盡磅,最後煞看著咱家己的人做得來的、若予人關佇籠仔底的阿緱城門,心內實在足感慨。
我佮《聯合報》這位記者同鄉有仝款的困擾,屏東市區,若欲旅遊,到底有佗幾位值得推薦的所在?......我佮意孔廟,但是認為伊莫「觀光化」較好,彼个空間適合辦學堂、辦暗學仔、辦活動;我佮意屏東糖廠,但是日本宿舍攏拆了了,除了食枝仔冰以外根本無啥物特色,放予發草的空地仔,將來會變啥?(屏東的夢時代?);我佮意孫立人將軍蹛過的空軍宿舍,但是改做「族群音樂館」實在無對擔,名號了真大,內底的展覽無幾項物,實在無夠看;我從細漢佮意屏東公園的蓮花池,屏東縣的寫生比賽攏會佇遐辦,舊年熱天我看一下驚一kiô,屏東市公所是攏無錢啊是無?蓮花池完全無蓮花,連蓮葉就無,池仔水烏嚕嚕,規个公園,足漚古的感覺。我懷疑,是我大漢矣,抑是屏東市這二十年真正無進步閣顛倒退步?抑是,這馬逐家攏時行去千禧公園,中山公園早就變無人愛的「怪叔叔」矣!
二十年過去矣,我加減較有sense矣,看著家己的故鄉,屏東縣的屏東市,上古早的城門,煞屈佇一个毋成樣的所在,我有感覺、有意識,知影這是足見笑的漏氣代,阿緱城朝陽門,可能是全世界上無尊嚴的城門──但是該安怎辦呢?叫縣政府將體育場的觀眾席拆一段起來?閣拆網球場?......寫一篇阿緱城傳奇,講屏東市會袂發達就是因為阿緱城門屈佇遐,地理敗,阿緱城神鬱卒?......
屏東市區,歹勢向外地人報旅遊路線,如果若是各學校學生欲「認識我的家鄉」,請一定愛來「阿緱城朝陽門」。網路的圖片會欺騙人的目睭,文史資料掠來搭去無sū屎,阿緱城民,上無愛對得起阿緱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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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語對譯】那年夏天的阿緱城──哀泣,很沒尊嚴的阿緱城朝陽門
「城門城門雞蛋糕,三十六支刀......」翻譯成台語唸起來有順還會押韻。城門城門,台北市的北門、景福門、小南門;台南市的大東門、大南門、小西門;去年最紅的「海角七號」恆春西門──這些城門,大部分都站在車河中央,自己鎮守一塊孤島:要說它沒伴,四周圍每天車輛來來去去;要說它有伴,當真還真的少有人吃飽閒閒去走動。
屏東市的阿緱城門在哪裡?
這座1836年(清 道光16年)興建的縣定古蹟,在屏東市中山公園的後面的縣立體育場的西北角的觀眾席(看台)後面的下方──沒錯,觀眾席像樓梯一階一階,我們堂堂阿緱城門,站的地方,就像人家家裡在做儲藏室的樓梯下這般,一座古城門就擠在那裡,只有一條很小條的路可以進來(體育場外圍快要切到圍牆、沒切到的不成路的又有水溝);不只如此,城門前就是網球場,鐵網圍得高高,分不清是我被抓來阿緱城門下受管訓,還是鐵網內那些兄弟正在放風打網球。
我得承認我以前實在也沒什麼sense。「歷史感」、「美感」,這些文人、藝術家、賢人一直想要教育人的「感」,確實,是需要有機緣慢慢地開發的。二十年前我讀屏女,學校和中山公園隔一條仁愛路,阿緱城門就像現在這樣,擠在公園另外一邊的角落(靠中華路),我一定有見過,不過,回想起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也沒有什麼不得了的「意識」,甚至,連好奇的心也沒有──去那附近,就是和同學去吃便宜又大碗的「救國冰」。(在救國團對面賣的剉冰,叫做「救國冰」)
去年夏天和L逛屏東市,是他提議要去看阿緱城門。L是老屏中,四十幾年前在這個城市讀初中、高中,不時腳踏車踩著,就去躲在阿緱城頂練功(看武俠小說),樹蔭涼涼、牆仔破破,爬上去那頂上逍遙,寂靜、無人攪吵,挺好「練功」練整個下午練到天黑,他非常懷念那個好地方,想要再去看看。
我和L差一代,他的阿緱城門的記憶,對我來說,就如同聽老輩人說起以前溪流多麼乾淨、魚仔蝦仔蜆仔多麼多、玩水多麼有趣......那是他們日常生活的一部份;到我這代,已經沒有幾個年輕人有那種福氣,在日常生活中真正「享受」古蹟,就像享受一條乾淨的溪流。是說,時代在變化也是很快,我這代感覺疏遠、生疏、無福享受到的,近來都重新得到重視。明明一直生活在台灣,卻忽然有一天不知是不是吃錯藥,開始「發現」台灣──結果,「大發現」時代一下就謝(瀉)去,隨即升級進入「大消費」時代,「文化」是一門好生意,要發揮創意啊創意,古蹟一定就整理得新新美美又兼舒適,有地方最好是賣咖啡,我可以享受,但是都要花錢。
那天,從縣立體育場後門走進去,日頭會咬人的夏天,體育場邊的雨豆樹,比二十年前我的印象中,還更高大。那天早上,我和L先去逛屏中──和雄中、南一中不同,屏東中學沒有那種一看就認得出來的「歷史建物」,都是新大樓,大門和大樓之間,站兩排直線條又遮沒蔭的大王椰子,整個校園,讓老校友L還認得出來的,就只有剩下司令台後面那幾棵雨豆樹。
大中午在體育場邊,再一次看到雨豆樹,而且每棵都是「吃百二」的老欉──日本時代,現在縣立體育場這處,是阿緱神社。日本人的神社一定會種很多樹木,樹木種得高大、種一大片,朝拜的人踏入神社有氣勢的樹林內,進入一種神祕的氣氛,去感受他們的神的神聖。台北的大安森林公園,也是種很多樹木,不過,那只能夠算是城市的「肺」,民主時代,大家進入那裡隨人遊玩運動,借城市的「肺」吸自己健康的空氣。阿緱神社的樹林,在日本時代,是阿緱城的「心」,那有他們大和民族整掛精神和道統移植來釘在這裡,空氣很好環境清幽,我們一個台灣人雖然同為皇民,真有辦法在別人的神面前自由吐心氣嗎?
戰後,神社變成忠烈祠,又變成體育場,沒砍到的樹木,今天已經這麼高大。若有人問我,屏東市最美的是什麼,我會說是這一大群的雨豆樹。那一天,走過日本時代日本人種的、至今仍然那麼勇健的雨豆樹下,小路的盡頭,最後卻看到自己人造成的、像被人關在籠子底的阿緱城門,內心實在很感慨。
我和《聯合報》這位記者同鄉有同樣的困擾,屏東市區,如果要旅遊,到底有哪幾處值得推薦的地方?......我喜歡孔廟,但是認為它不要「觀光化」比較好,那個空間適合辦學堂、辦私塾、辦活動;我喜歡屏東糖廠,但是日本宿舍都拆光光,除了吃冰棒以外根本沒什麼特色,放著長草的空地,將來會變成什麼?(屏東的夢時代?);我喜歡孫立人將軍住過的空軍宿舍,但是改成「族群音樂館」實在不對盤,名字取得很大,裡頭的展覽沒幾項東西,實在不夠看;我從小喜歡屏東公園的蓮花池,屏東縣的寫生比賽都會在這裡辦,去年夏天我看一下嚇一跳,屏東市公所是都沒有錢了是嗎?蓮花池完全沒有蓮花,連蓮葉也沒有,池水黑嚕嚕,整個公園,很破敗的感覺。我懷疑,是我長大了,還是屏東市這二十年真的沒進步還反而退步?還是,現在大家都流行去千禧公園,中山公園早就變沒人愛的「怪叔叔」了!
二十年過去了,我多少比較有sense了,看到自己的故鄉,屏東縣的屏東市,最古早的城門,卻屈身在一個不像樣的地方,我有感覺、有意識,知道這是很丟臉的漏氣事,阿緱城朝陽門,可能是全世界最沒有尊嚴的城門──但是該怎麼辦呢?叫縣政府將體育場的觀眾席拆一段起來?再拆網球場?......寫一篇阿緱城傳奇,說屏東市會不發達就是因為阿緱城門屈在那裡,地理敗,阿緱城神鬱卒?......
屏東市區,不好意思向外地人報旅遊路線,如果若是各學校學生要「認識我的家鄉」,請一定要來「阿緱城朝陽門」。網路的圖片會欺騙人們的眼睛,文史資料抓來貼去沒有用,阿緱城民,至少要對得起阿緱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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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華小姐妳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