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下煞,隨看人攑過來一支......學校老師猶未教、毋知國語欲按怎講的傢俬。毋過,聽著塗水師喝「鉛筆」、「鉛筆」,原來如貓,師傅毋免讀冊嘛愛tsah「鉛筆」!──囡仔人有耳無嘴,學話攏是安呢烏白聽、凊采鬥。到今,塗水師彼支「iân-pit」欲按怎寫?正經是啥意思?研究心無夠,只好掀著辭典內底用「椽筆」兩字,就宛那綴咧寫。透世人毋捌家己種菜過,雖然「假日農友」已經搵幾仔年的豆油,毋過,攏佇果子園學剪葳較大部分,剪到今嘛猶無通出師。一直無bak菜園仔的穡頭,主要是感覺彼就愛逐日看會著、顧會著較好,目前實在無彼个精神。但是今年春天,「指導教授」建議,伊認為我應該愛做一寡需要出力、會流汗的工課(是、是、是...),問看我敢欲試看覓,換來種菜,對翻土開始學,自頭到尾全套實習。
不得了的新課程啊!頭殼頂三尺懸隨tshìng一大蕾白雲出來,雲頂有我oom花仔布、戴瓜笠仔、踞佇市仔口咧賣家己種的「有機蔬菜」,歡頭喜面向鏡頭展出「嘿嘿」的笑容,完全是櫻桃小丸子看相濟的表情......
我的「實習菜園」──講是「園」,有膨風的嫌疑,實際上,不過是細細塊仔的「園仔」,已經分做三股,雙爿兩股的塗,「工友阿伯」早翻好勢矣,留中央彼股據在我踳踏。講「股」,到底偌大股?其實,差不多一仙人倒落來,長度、闊度有夠通「種」而已。頂禮拜將雜草khau清氣了,先鋪一重火灰(hué-hu)摻一寡àu柴箍。
「假日農校」的青菜,真濟攏是工友阿伯平常時仔種的,伊並毋是「假日」農友,所以阮罕得相拄。阿伯相信伊的經驗,袂愛變變(pìnn-pìnn)遐的有兮無兮,一般做穡人按怎種菜,伊的規矩就照安呢行,差別佇無下農藥佮化學肥。伊共一股闊闊的塗分做兩稜,用鋤頭掘,正爿這稜掘過倒爿,倒爿彼稜掘來正爿,當然,佇兩稜咧換爿的時,下底的塗會翻起來頂仔,頂仔的塗tshiau一下,tsuânn put對下底去。
佮工友阿伯個性無仝,我的指導教授是愛變東變西的人,足有實驗精神,對冊裡學著啥物步數,就會想欲試看覓,有時嘛會家己發明。伊解說講,工友阿伯的方法是傳統的,無毋著,嘛無毋好。但是伊觀察,像安呢雙爿翻過來閣翻過去,會變成干礁翻著表面這層的塗爾,菜種落去,根干礁佇掘鬆的表層咧湠,無法度鑽入較深的塗肉;而且,頂懸層的塗雖然有píng過,有營養份,但因為接近地面,雨水一沖,連鞭就流無去。
指導教授教我挖橫的,短短一條溝安呢,深度差不多仝椽筆頭的懸度,闊度比椽筆頭較闊淡薄──先將第一節(tsat)的塗挖起來邊仔tún,溝仔底鋪一重狗屎干(假日農校兩隻烏狗貢獻的),才閣khàm厚厚一重爛葉仔,了,開始挖第二溝。按這个順序,等於是共第二溝的塗填入去第一溝,致使第二溝上頂仔有掺火灰的塗,put落去拄仔好khàm佇第一溝的爛葉仔頂面,而且,第二溝上下底的塗,會變第一溝上頂仔的塗。
安呢照起工照步來,一溝一溝挖過去,逐溝按溝仔底疊起:一重狗屎干、一重爛葉仔、一重火灰佮àu柴箍、一重隔壁溝翻過來的塗,沓沓仔挖、沓沓仔囤。嘴講是足快,手ńg pih咧,親身挖落去就知,重huáinn-huàinn的椽筆攑佇手裡,黏thi-thi的塗thuh袂行就是thuh袂行──咱這款食好做輕可、無咧勞動的阿娘仔,一溝thuh猶未透,早就大粒汗細粒汗,兩三溝挖未意煞,已經thiám甲彎腰......
天又閣開始sap雨,無聲、無重量的雨毛仔,渥著袂澹,徛久嘛會濕,輕便雨衫也是hiannh來long咧較tsiâu著,椽筆攑咧,繼續挖土。
前幾日今仔收著祖珺學姊出專輯的消息──因為安呢,挖土的時,心內的彼台ipad煞家己自動選曲,不時會放伊唱的「愚公移山」,這條李雙澤學長掠楊逵的詩來作曲的歌。誠拄好,菜園仔邊無偌遠的所在,一大欉薔薇開欲二三十蕊,足鬧熱,花開了淡薄仔過頭,粉紅色的花瓣略仔開始咧落(lak),雖然毋是壓袂扁的玫瑰,風輕輕仔huê一下,若酒味的花芳,鼻著煞欲仝仔欲仝。
歌一直咧唱:「土地是我們的,是祖先開墾的,土地是我們的,我們要團結的幹下去」「我們要好好學挖地,要深深的挖下去,好讓根群能紮實,從現在就要學挖地......愚公一代,愚公兩代,愚公三代,我們要永遠的幹下去──」
楊逵的原詩:「大肚似海洋,水清可見底,大度山不是臥龍崗,黃袍在故宮,龍種早已絕」,唱做歌了後,掛佇尾溜的「龍種早已絕」,煞咻一下無去,變成消失的「絕」句。楊逵前輩(1906-1985)佇民國六十五年教師節寫遮呢直的詩,這位可愛的老大人,伊心肝底咧想啥,眾人敢讀無?──民國六十六年,李雙澤無將「龍種早已絕」大聲唱出來,是旋律鬥袂媠,必須剪掉加出來的句,抑是敏感的龍種「絕」不得?......哪,隔轉年底,台美斷交,滿街仔路攏是「龍的傳人」,無絕種的絕症煞顛倒大流行。
好好仔學挖地,深深仔挖落去──愚公毋是頭殼歹去「知其不可而為之」,伊老貨仔人應該是「知其可」,佇無火藥、無山貓、無怪手、無「水土保持」問題的時代,就是實實在在攑椽筆憨憨仔thuh,攑鋤頭寬寬仔掘,提畚箕一畚箕、一畚箕put。跤手無夠,暗時轉去koo-tsiânn「愚媽」,看有通閣加生幾个抑是閣加娶幾个(啥物啊?閣有體力娶細姨?!),老的、少年的、細漢的,囝囝孫孫大隊接力,歸綰來車拼。
乖乖仔學挖土,淺淺仔加減挖──阿娘仔實在毋是做園的料,但是「知其不可而為之」,因為美女減肥有需要。咱無錢去予彼款用「妳希望五十歲猶有人掠狂愛著妳無?」的廣告詞共查某人siânn的「健康體重管理中心」趁,歇睏日來菜園仔流汗,挖!掘〜種寡家己食平安的菜,無bái。
(【華語對譯】另日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