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21,2008 10:33

野草莓‧刺波‧Ziloq

tshi3-pho「『野草莓』台語欲安怎講?」

十一月初九暗,自由廣場靜坐的大學生,替怹的行動號名,喝出響亮的「野草莓學運」。

七年仔的少年家,怹出世佇台灣的時,戒嚴令的符仔已經欲搭袂牢矣,過海四十冬的殭屍,無入土嘛袂用得──天干若開始拍phù光,精神的人免閣再假睏,活人免閣tìnn啞狗、禁氣吞忍。一目睨,解嚴(1987)前後彼幾年出世的囡仔,已經徛出來矣,hông搭「草莓族」標籤的世代,台灣上少年的公民,祭出「戒嚴傳統,全新感受」的白聯,捍衛受thún-tá的人權。

「草莓」是溫帶地的作物,驚熱、驚風雨,紅紅媠媠好食款,khap袂著就khò傷。1934年,日本人佇草山試種草莓無成功;戰後,台北農改場閤引進,開始有小規模種作,加工做果醬。一直到1979年左右,苗栗的大湖試辦觀光草莓園,漸漸才較濟農友種,品種改良愈來愈大粒、愈甜。算來,台灣人有通將草莓做果子仔食蹉跎,是這二三十冬內的代誌,也莫怪,真罕得聽著人用台語講「草莓」。

攏是安呢,面對外來新事物,攏是先有一个華語的詞,才會去想著講「台語安怎講?」;攏是先有一項外來的物件,才翻頭去走揣「咱家己本來有啥?」

台語直接讀「野草莓」三字,是一个箍一輦才踅倒轉來的詞:伊愛借「草莓」的形象共人講,伊佮草莓生做足仝面,毋拘伊毋是草莓;伊愛用「野」來予別人理解,伊佮有人顧的、嬌té-teh的草莓性無siâng;伊想欲講出家己的名,可惜,予人聽著的是訊息niā-tiā,是伊佮「草莓」之間的定位參考值,並毋是伊本身。我徛伊隔壁,我佮伊無仝,但是,我是誰人?......

台灣的野外佮山裡,上成草莓、一向予人叫「野草莓」的,是台語號做「刺波」的植物。毋知先民為何用「波」這个音來稱呼,「蛇苺」叫「蛇波」,「刺苺」叫「刺波」,歸欉攏有幼幼的刺,春天時開白色的花,結紅色的果實,啖著滋味酸甜仔酸甜。

佇Tayal族的傳統社會,刺波的名叫做「ziloq」,有除魔闢邪的功能。聽講,Tayal的祖先若是欲入山做工課抑是戰鬥,看著路邊有「ziloq」,攏會挽一、兩葉插佇家己的頭毛,安呢,山裡的魔神仔就無怹的法,袂來擾亂,因為「ziloq」的葉仔會當保平安。

故事毋知是偌久進前流傳落來的──兩个青年人做伙去拍獵,一个煞失蹤去,過幾仔年才轉來到茨。失蹤的青年佇山裡拄著一陣好心的人,共伊牽去怹个部落,足熱情招待伊,閣介紹上嫷的姑娘仔予做某。

伊看怹的生活方式,佮家己的部落攏相像,無啥物無仝,就干若仝一族的。

一直到有一工,伊佮遐的人做陣去拍獵,佇山裡行到一半,遐个人講:「發現跤號矣!緊!予狗tshuā路!」伊問講:「啊狗佇佗?」怹竟然手kí對幾仔粒大石頭,應講:「啊he煞毋是?!」

後來,怹逐家雄雄狂狂走仝一向箍偎來,介成野獸欲掠著矣的扮勢,毋拘,現場伊並無看著啥物大型動物,伊出聲問:「啊欲掠的動物是佇佗?」遐个人予伊氣一下:「你是青暝hioh?明明就佇你面頭前!!」

聽怹安呢講,伊非常giâu疑,山刀giá起來,看著面頭前拄仔一欉「ziloq」,tsuânn大力phut落去──這聲,做陣拍獵遐个人真正去予驚著矣,怹講:「你那會共山豬攏刣刣死啦!!」伊辨解:「我剉的明明是『ziloq』,毋是山豬啊......」伊佮遐个人諍透晡,無一个結果。

最後,遐个人決定,也是予伊倒轉去家己的部落、家己的茨。怹講:「咱無法度鬥陣共同生活,咱到底是無仝國的人,你,也是應該愛轉去──毋拘,有一項約定你愛遵守,阮送你的槍,你愛好好仔保存,槍是咱的信物,假使有一工,槍若是歹去抑是pháng見去,阮一定會來佇你的命!......」

自安呢,失蹤幾仔年的青年,平安倒轉來。部落的人認為伊是去拄著魔神仔,佳哉命有夠大,遐个魔神仔才肯放伊煞。因為這个故事,後來的Tayal族人若是佇山裡看著「ziloq」,就會挽幾片葉仔插頭鬃,怹相信,有「ziloq」的葉仔,魔神仔就毋敢來偎。

魔神仔,敢干旦蹛佇深山林內?──無仝國的人,目睭看著的物件完全無仝;無仝「界」的生命,安怎來過日生活,對彼此較好?

箍一大輦閣踅倒轉來,故事就講到遮。最後也是愛贊聲一下:

野草莓、刺波、ziloq,加油。




◎圖片提供│野地的花刺苺開花刺苺果實成熟了
◎故事取材│陳葳珍,〈刺莓的故事〉,《山海文化雙月刊》第21、22期,2000年3月。桃山泰雅教育網〈
刺苺傳說(錢榮祿牧師口述  陳葳珍改編)
◎予《台灣教會公報》的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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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語對譯】野草莓‧刺波‧Ziloq

「『野草莓』台語要怎麼說?」

11月9日晚,自由廣場靜坐的大學生,替他們的行動命名,喊出響亮的「野草莓學運」。

七年級的少年家,他們出生在台灣的時候,戒嚴令的符已經快貼不牢了,過海四十年的殭屍,不入土也不行了──天好像開始朦朦亮,清醒的人不用再裝睡,活人不用再裝啞巴、憋氣忍耐。一眨眼,解嚴(1987)前後那幾年出生的孩子,已經站出來了,被貼「草莓族」標籤的世代,台灣最年輕的公民,祭出「戒嚴傳統,全新感受」的輓聯,捍衛受揉躪的人權。

「草莓」是溫帶地的作物,怕熱、怕風雨,紅紅美美好吃樣,不小心就碰傷。1934年,日本人在陽明山試種草莓沒成功;戰後,台北農改場再引進,開始有小規模種植,加工做果醬。一直到1979年左右,苗栗的大湖試辦觀光草莓園,漸漸才較多農友種,品種改良愈來愈大顆、愈甜。算來,台灣人有得將草莓當水果吃著玩,是這二三十年內的事情,也難怪,很難得聽到人用台語說「草莓」。

都是這樣,面對外來新事物,都是先有一個華語的詞,才會去想到「台語怎麼說?」;都是先有一項外來的東西,才回頭去找尋「我們自己本來有什麼?」

台語直接讀「野草莓」三個字,是一個繞一圈才晃回來的詞:它得借「草莓」的形象告訴人,它和草莓長得很相像,可是它不是草莓;它得用「野」來讓別人理解,它和有人顧的、嬌滴滴的草莓脾性不同;它想要說出自己的名字,可惜,讓人聽到的是訊息而已,是它與「草莓」之間的定位參考值,並不是它本身。我住他隔壁,我和他不同,但是,我是誰呢?......

台灣的野外和山裡,最像草莓、一向被人喚「野草莓」的,是台語叫做「刺波」(tshì-pho)的植物。不知先民為何用「波」這個音來稱呼,「蛇苺」叫「蛇波」,「刺苺」叫「刺波」,整株都有細細的刺,春天時開白色的花,結紅色的果實,嚐起來滋味酸甜酸甜。

在Tayal族的傳統社會,刺波的名字叫做「ziloq」,有除魔闢邪的功能。聽說,Tayal的祖先若是要入山工作或是戰鬥,看到路邊有「ziloq」,都會摘一、兩片葉插在自己的頭髮,這樣,山裡的魔神仔(精靈鬼怪)就拿他們沒有辦法,不會來擾亂,因為「ziloq」的葉子可以保平安。

故事不知是多久之前流傳下來的──兩個青年人一起去打獵,一個卻失蹤,過好幾年才回到家。失蹤的青年在山裡遇到一群好心的人,把他牽去他們的部落,很熱情招待他,又介紹最美麗的姑娘給他做妻子。

他看他們的生活方式,和自己的部落都一樣,沒什麼不同,就好像同一族的。

一直到有一天,他和那裡的人一起去打獵,在山裡走到一半,那些人說:「發現腳印了!快!讓狗帶路!」他問:「狗在哪裡?」他們竟然手指向幾顆大石頭,回答說:「那些不是嗎?!」

後來,他們大家匆匆忙忙往同一方向跑、圍過來,好像要捕到野獸了的態勢,不過,現場他並沒看見什麼大型動物,他出聲問:「要抓的動物在哪裡?」那些人被他激惱了:「你是瞎眼嗎?明明就在你面前!!」

聽他們這麼說,他非常疑慮,山刀舉起來,看到前面剛好一叢「ziloq」,於是大力砍下去──這下,一起打獵的那些人真的被他嚇到了,他們說:「你怎麼把山豬都殺死了啦!!」他辨解:「我砍的明明是『ziloq』,不是山豬啊......」他和那些人爭論半天,沒一個結果。

最後,那些人決定,還是讓他回去自己的部落、自己的家。他們說:「我們沒有辦法一起共同生活,我們到底是不同國的人,你,還是應該要回去──不過,有一項約定你要遵守,我們送你的槍,你要好好的保存,槍是我們的信物,假使有一天,槍若是壞掉或是遺失,我們一定會來要你的命!......」

就這樣,失蹤好幾年的青年,平安歸來。部落的人認為他是遇到魔神仔,幸好命夠大,那些魔神仔才肯放他干休。因為這個故事,後來的Tayal族人若是在山裡看看「ziloq」,就會摘幾片葉子插頭髮,他們相信,有「ziloq」的葉子,魔神仔就不敢來靠近。

魔神仔,只有住在深山裡嗎?──不同國的人,眼睛看到的東西完全不一樣;不同「界」的生命,怎麼來過日子生活,對彼此比較好?

繞一大圈又晃回來,故事就講到這裡。最後還是要贊聲一下:

野草莓、刺波、ziloq,加油。




◎圖片提供│野地的花刺苺開花刺苺果實成熟了
◎故事取材│陳葳珍,〈刺莓的故事〉,《山海文化雙月刊》第21、22期,2000年3月。桃山泰雅教育網〈
刺苺傳說(錢榮祿牧師口述  陳葳珍改編)
◎給《台灣教會公報》的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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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公、阿媽佮閣較早ê時代,刺波嘛是真四常ê人名--oh,我有1个朋友,in日本時代ê戶甲簿仔內底,就有1个人名號做李刺波。
    | 檢舉 | Posted by Taokara at November 21,2008 12:56

    我就甲意即个故事,但是拜託字个色改一下,青色个字無夠深,看著目睭真tiam。
    | 檢舉 | Posted by Arkun at November 21,2008 19:47
    我反(píng)台灣植物名彙,有Rubus taiwanianus: Hó͘-m̂-tshì 虎梅刺, Tshì-muî 刺莓 佮 Fragaria indica: Tsuâ-pô 蛇婆,Lîng-thò͘-tsu 龍吐珠,Tsuâ-pho 蛇波。毋過揣(tshuē)無Tshì-pho 刺波。佇網路頂懸揣真久,猶原無法度瞭解刺波是刺莓抑是蛇婆,你敢確定刺波是刺莓?
    | 檢舉 | Posted by pektiong at November 27,2008 22:35

    pektiong
    我對植物無研究,原本並毋知也、嘛無聽過"刺波"。自少年我干礁知也"蛇苺",而且是讀華語詞,嘛無去想講"蛇苺"咱台語安怎講。
    這擺因為"野草莓"的主題,我才知也有"刺波"這个詞、這種植物。因為安呢的緣故,我攏無懷疑過"刺波是毋是刺苺?",我先入為主的認識,"蛇苺"毋是"野草莓",所以,嘛無去想講"刺波"有可能是"蛇苺"。
    你問我敢確定?...我煞干礁會當講,這是我問來、聽來的詞。
    | 檢舉 | Posted by cit_lui_hoe at November 28,2008 02:00
    | 檢舉 | Posted by cit_lui_hoe at November 30,2008 14:48
    Goa tioh-si 1987 ni chhut-si--e ou~~!!
    Lau-su chin ku bo khoann, gun "Tshi-pho Hak-un" e chia gin-a le-pai beh ti Tai-pak toa-chip-kiat!
    Lau-su na-si u si-kan ma e-sai tang-che lai~~
    | 檢舉 | Posted by Nga-kun at December 3,2008 14:10

    Tai-pak tsiok kuann-e--oh!!
    Ai tshing hoo sio~~
    | 檢舉 | Posted by cit_lui_hoe at December 5,2008 21:30

    亨利‧梭羅《種子的信仰》,〈野生果子〉,頁254,大樹出版社

    夏季的野果盛會

    野懸鉤子在六月二十五日開始逐漸成熟,持續進入八月,在七月半左右到達熟透的高峰。

    在一片扶疏的樹叢中,當我們看到這些淡淡的紅苺──那是在一個偶然的機會裡,我們蜿蜒經過它們形成的小小樹叢,摘下那尚淌著雨水的果子──就不禁吃驚的提醒自己,時間過得這麼快嗎?

    這種果子是我心目中最單純、最天真、最有靈性的果實。歐洲的某品種,名字取得極好,叫做「吾夢」。...
    | 檢舉 | Posted by cit_lui_hoe at May 19,2009 2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