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的風吹阮紅紅的目箍（7）

──月琴仙陳達，佮伊的歌

合枝（kah-ki）的樹欉開花

現此時的恆春民謠，詞攏是用福佬話來唱，成做台灣福佬系民歌重要的一脈。實際上，恆春半島自早就是多族群地區，徛起上久、勢力上大的原住民斯卡羅族，是卑南族佮排灣族所融合；東海岸的阿美族、屏東平洋的平埔人道卡斯族，有一寡也落南遷徙到遮。唯明鄭時代到清朝建城，那來那濟漢人入墾，《恆春竹枝詞》有安呢的描寫：「漫說恆春太寂寥，城中街市兩三條，居民盡是他鄉客，一半漳泉一半潮」意思就是漳州府、泉州府來的福佬人，佮潮州府來的客家人，佔恆春城人口一半一半。

歲月的thai仔thai呀thai，經過百偌冬的發展，恆春人的歌煞賰福佬話咧發聲──不而過，咱耳空開開共斟酌聽，遐个無話無句在人轉拗的曲調，半島其他族群的影跡，攏tsiâu化佇彼特殊的風味內底。

「柴城對東四重溪，生成地理足好勢......」陳達阿祖這兩句me-loo-tih，是咱真濟人攏聽過的「台東調」，伊講是「台東卑南八社番調」，伊的茨邊豬尾仔伯（吳知尾）講是「花蓮港加禮宛調」，無拘，滿州鄉的人卻認為是「平埔調」。誰講的較著？著毋著，歌猶原安呢照唱。豬尾仔伯向千里迢迢來錄音的許常惠紹介，這个調從怹較早做囡仔就聽人佇咧唱；若按1967年的時豬尾仔伯七十歲共算，「台東調」的流傳上無有百年以上。

陳達阿祖少年佇台東屈過一站，是毋是佇遐學著的「台東調」無人知，伊寄跤的所在確實屬卑南八社番的地頭──按咱現代台灣人的印象，台東卑南就是卑南族，是歌后A-mei（張惠妹）出身的族，是陳建年唱的「故鄉puyuma」，族人音樂才華非常特出。自古以來，「八社」是散佇台東平洋北矣，以及台東縱谷南段偎中央山脈的kē山地帶，八个文化真無仝的獨立部落，有的社風俗佮排灣族、魯凱族較近，有的社語言佮阿美族較通，各社有家己強烈的部落認同，但是完全無咱想的彼款八粒做一綰、仝一个「族」的概念。日治初期，日本的人類學者欲建立台灣原住民族分類系統，佇台東調查研究的結果，對八社是毋是該歸一族嘛誠有爭議。總--是，拳頭母大的人較gâu號名，外來殖民統治者講--就算，就以在地勢力上強的「卑南社」（puyuma）社名，來總包這八社的族名，成做「卑南族」。

「台東卑南八社番調」hainn兩句矣，續接落去「出有溫泉咧hông洗，泉水治瘡佮爛痂......」音一下peh懸起去，若黏裡共「台東調」放佇樓跤，電梯隨tshìng到另外一層，門開--開，這樓是客家世界，歡迎進入「採茶調」──短短一葩歌內底，陳達阿祖將「台東卑南八社番調」佮「客家採茶調」kap做伙，若咱種果子仔的農友提無仝種的樹欉來合枝、接葳，實驗新品種的精神。毋若安呢，兩種調懸低音有差，欲kap會好勢，key就愛有轉換：陳達阿祖一開始的「台東調」是唱「五箍mai」（G小調），欲搡起去「客家採茶調」的時，對月琴引奏開始轉調，歸个轉過「兩箍mai」（D小調），琴路順順順，非常自在，顛倒是歌詞有去予略仔khê著。

月琴這項樂器，是干旦兩條弦仔niā-tiānn，據在毋bat的人共笑講「較彈嘛是彼兩條」。遮呢仔簡單的傢伙，欲變（pìnn）有步、變無步，盡看各人工夫。別人是有正業咧做，食飽閒閒才來罔摸月琴，陳達阿祖是歸日閒閒，月琴假使摸無熟手，欲那會有通食飽。音樂若是有色彩，「轉調」就是一種創造色彩明顯變化的手路，予一塊曲的發展，對暗的轉到光的，對沉的轉到hiánn的。在月琴來講，欲按怎佇兩條弦仔、十二徽的限制之下，做出這種變化？陳達阿祖對伊食飯的傢伙──月琴，有影「徹」甲有資格hông封神、做仙。

日炎風透，無khuàinn茶園的恆春半島，佗位來的「採茶調」呢？......佇半島，咱聽見原住民歌「福佬化」去矣；佇「福佬化」的外層下底，咱其實會遇著濟濟客家人。歌詞上頭仔彼句「柴城對東四重溪」，「柴城」是「車城」原本的地名，車城對東入去的溫泉鄉四重溪，以及附近自明朝永曆年間就開基的統埔庄、保力庄，到現在攏猶屬客庄。是毋是這个地理上的緣故，致使陳達阿祖唱啊唱，自然接對「客家採茶調」？是毋是佇伊的心目中，對彼所在的感覺，就是愛配這个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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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語對譯】冷冷的風吹我紅紅的目眶（7）──月琴仙陳達，和他的歌

合枝的樹開花

現在的恆春民謠，詞都是用福佬話來唱，成為台灣福佬系民歌重要的一脈。實際上，恆春半島從前就是多族群地區，定居最久、勢力最大的原住民斯卡羅族，是卑南族與排灣族所融合；東海岸的阿美族、屏東平原的平埔人道卡斯族，有一些也南下遷徙到這裡。從明鄭時代到清朝建城，愈來愈多漢人入墾，《恆春竹枝詞》有如此的描寫：「漫說恆春太寂寥，城中街市兩三條，居民盡是他鄉客，一半漳泉一半潮」意思就是漳州府、泉州府來的福佬人，和潮州府來的客家人，佔恆春城人口一半一半。

歲月的篩子篩呀篩，經過百多年的發展，恆春人的歌卻剩福佬話在發聲──不過，我們耳朵打開仔細聽，那些無話無句隨人轉折的曲調，半島其他族群的影跡，都全化在那特殊的風味裡頭。

「柴城對東四重溪，生成地理很好勢......」陳達阿祖這兩句旋律，是我們很多人都聽過的「台東調」，他說是「台東卑南八社番調」，他的鄰居豬尾仔伯（吳知尾）說是「花蓮港加禮宛調」，不過，滿州鄉的人卻認為是「平埔調」。誰說的才對？對不對，歌依然如此照唱。豬尾仔伯向千里迢迢來錄音的許常惠介紹，這個調從他們以前小時候就聽人在唱；若按1967年的時候豬尾仔伯七十歲算它，「台東調」的流傳至少有百年以上。

陳達阿祖少年時在台東待過一陣子，是不是在那裡學到的「台東調」沒人知曉，他寄居的地方確實屬卑南八社番的地頭──按我們現代台灣人的印象，台東卑南就是卑南族，是歌后A-mei（張惠妹）出身的族，是陳建年唱的「故鄉puyuma」，族人音樂才華非常特出。自古以來，「八社」是散落在台東平原北邊，以及台東縱谷南段靠中央山脈的矮山地帶，八個文化很不同的獨立部落，有的社風俗與排灣族、魯凱族較近，有的社語言和阿美族較通，各社有自己強烈的部落認同，但是完全沒有我們想的那種八粒成一串、同一個「族」的概念。日治初期，日本的人類學者要建立台灣原住民族分類系統，在台東調查研究的結果，對八社是不是該歸一族也很有爭議。總是，拳頭大的人比較會命名，外來殖民統治者說了就算，就以在地勢力最強的「卑南社」（puyuma）社名，來總括這八社的族名，成了「卑南族」。

「台東卑南八社番調」哼了兩句，接下去「出有溫泉供人洗，泉水治瘡和爛痂......」音一下爬高上去，像即刻把「台東調」拋在樓下，電梯馬上上升到另外一層，門開開，這樓是客家世界，歡迎進入「採茶調」──短短一段歌裡，陳達阿祖將「台東卑南八社番調」與「客家採茶調」合在一起，像我們種水果的農友拿不同種的果樹來合枝、接枝，實驗新品種的精神。不僅如此，兩種調高低音有差，要能合得好，key就得有轉換：陳達阿祖一開始的「台東調」是唱「五元mai」（G小調），要推上去「客家採茶調」的時候，從月琴引奏開始轉調，整個轉過「兩元mai」（D小調），琴路順順順，非常自在，反而是歌詞有稍微卡到。

月琴這項樂器，只有兩條弦而已，任由不懂的人笑它「再彈還是那兩條」。這麼樣簡單的傢伙，要變有招、變無招，盡看各人工夫。別人是有正業在做，吃飽閒閒才來摸摸月琴，陳達阿祖是鎮日閒閒，月琴假使摸不熟，要怎麼能吃飽。音樂若是有色彩，「轉調」就是一種創造色彩明顯變化的手法，讓一首曲子的發展，從暗的轉到亮的，從沉的轉到顯的。在月琴來說，要怎麼在兩條弦、十二徽的限制之下，做出這種變化？陳達阿祖對他食飯的傢伙──月琴，確實「徹」得有資格被封神、做仙。

日炎風透，不見茶園的恆春半島，哪裡來的「採茶調」呢？......在半島，我們聽見原住民歌「福佬化」去了；在「福佬化」的外層下底，我們其實會遇到很多客家人。歌詞一開始那句「柴城對東四重溪」，「柴城」是「車城」原本的地名，車城往東進去的溫泉鄉四重溪，以及附近自明朝永曆年間就開基的統埔庄、保力庄，到現在都仍屬於客庄。是不是這個地理上的緣故，致使陳達阿祖唱啊唱，自然接到「客家採茶調」？是不是在他的心目中，對那地方的感覺，就是要配這個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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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30,2008

冷冷的風吹阮紅紅的目箍（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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