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鳥仔做老母 Kóo-ú, tsiáu-á tsuè lāu-bú
穀雨彼日載起,佇頭份的黎屋夥房附近,有人khioh著一隻鳥仔囝。聽講鳥仔囝lak佇路邊,身軀爬甲全蚼蟻,欲飛飛袂法,趴踮土跤拍phún,ngia̍uh一下、ngia̍uh一下,懸音的叫聲,咻袂停。
鳥仔囝hông共救起來,我看著的時,伊孤一隻徛佇湯匙仔柄,跤爪掠了閣誠在,湯匙仔柄khuè佇茶甌仔嘴,深深的茶甌,拄好變伊現成的屎礐仔。應該猶佇siū裡的鳥仔囝,毛發未意tsiâu勻,翅股閣無夠力通飛,薄哩絲的目睭皮,可能因為生份、緊張,一直kheh tiâu-tiâu,假若未開目的動物仔。
這呢細隻的鳥仔囝,等於咱人的幼嬰仔相仝,嘴猶袂曉啄物件,步步就人飼,欲共飼,愛有鳥母的特技,趁鳥仔囝嘴peh開開彼下,角度siòng予準,隨共好食物填入去伊嘴空。無做過鳥母,毋知鳥仔囝腹腸,伊愛食啥?會當食啥?──
彼日,在場囡仔歸大陣,走來走去,遮tsàm、遐thún,鬧熱phut-phut,囡仔人上好玄,相爭偎來看鳥仔囝,伸手欲共摸,足愛--é,逐家按常識攏講鳥仔愛食蟲,一个妹仔閣有影挖一尾肚蚓仔來,可惜相肥、相大條,鳥仔囝吞袂落;後來,大人提早頓的吐司pháng,共pháng捻一絲仔挲予幼麵麵,若鉛筆hú仔屎安呢,沓沓仔共飼,伊才加減會食--幾嘴。
看鳥仔囝一粒仔kiu佇遐,一聲一聲叫無停,真正是「一隻鳥仔哮啾啾」,毋是揣無siū,是連揣siū的能力就無。細膩共掠過來家己手裡惜,有熱度的手袋仔,應該比冷枝枝的湯匙仔柄較好--淡薄。bat飼過鳥仔的人,認出伊是一隻青苔仔(Tshenn-tî-á),交代講會當共飼木瓜肉,佮一寡較爛的果子仔。歸下晡來來去去的人,看著伊的第一反應,攏喝「足古錐--e!」,無一个人類講「足可憐--e!」。
鳥仔囝對卵pū出來,佇學會飛進前,攏是tsiúnn佇siū裡佮其他兄弟姐妹kheh燒,靠鳥父鳥母出去揣食--ê,一tsuā一嘴、一tsuā一嘴飛轉來飼到tsiâu飽為止;聽講青苔仔的父仔母仔猶較週到,為著欲保持siū的清氣,連細囝放的屎尿,攏會專工kâm出去tàn-hak-kak。礁草仔枝pinn的鳥仔siū,共想起來實在也若查某人的子宮,一个神秘的深碗仔安呢,予性命佇內底款款仔大,大到tsiâu熟、脫離母體。按安呢比喻,這隻無小心離siū的鳥仔囝,就佮早產的嬰仔仝款,提早來到外面的世界接受考驗......
一下晡,我予伊歇佇手裡,用草莓、烏甜仔籽共飼攏無成功,尾矣提著一粒葡萄,捻做幼幼仔予食,飼透晡才thui半粒去。心肝內有咧想欲共揣轉來淡水顧,毋拘,逐家建議也是共留踮在地較妥當。遮濟年來,家己一个人佇外口生活,從來毋捌飼甲半隻貓仔狗仔魚仔,總--是感覺袂堪得,袂堪得承受對一條性命的khuá-luī。彼工會動心,想欲飼這隻鳥仔囝,純然是感覺著伊非常需要一个媽媽(或者是拄仔好倒píng,我感覺著我需要做媽媽?!),我想我會當做伊的媽媽,嘛願意做伊的媽媽,這是一个緣。
終其尾,我也是無共鳥仔囝tsuā離開伊的故鄉──夥房的主人應允會共照顧,毋拘,聽講阮走無偌久了後,伊就過往矣,這陣tâi佇菜園仔裡。彼工,若真正共tsuā轉來,敢會活較久?我其實嘛無把握,干旦會當確定的是,像鳥仔者靈的性命,細囝特別需要全精神照顧,人講青苔仔的鳥仔囝歹飼,雖然可能有技巧佮經驗的問題,但上主要,咱無才調像鳥父鳥母hē hiah濟苦心吧。
淡水偎山崙仔的跡,定定會當聽著青苔仔的叫聲,細細隻仔一隻,咻甲歸山溝有聽聲無khuàinn影。春天櫻花當開的時,粉紅仔色的花欉之中,青苔仔飛來跳去,花紅「鳥」綠,色感足媠。對袂曉台語的囡仔人來講,怹敢會當理解「青苔仔」這个名?敢會笑講,那會號做「青豬仔」?!
「青苔仔」,「青苔」ka一个「仔」,好親像一大phiàn的青苔濃縮提煉化做一點點仔純綠,抹佇細隻鳥仔的身軀,就變「青苔仔」──當然,這是我家己牽--ê。頂個月底去板橋林家花園唱歌,「來青閣」頭前正爿一欉足懸大的檨仔樹,pit-sûn的樹皮表面佮làng縫,攏khā一層青苔,he青苔的色緻,是我近來看著--ê上好看--ê,毋知安怎形容......「苔痕『樹』上綠」,久見。
穀雨時節,春夏交接,鳥仔生囝,稻仔出穗,萬物逐四界咧生湠,佇生湠的過程中難免有折損。雖然毋甘tiú-tiù,也是愛平心接受──願拍損去的鳥仔囝,袂赴大漢的青苔仔,佇菜園仔的軟土下底得著安歇,化作春泥,菜葉仔青青。
(圖片提供 / 紫色桔梗 )
◎昔時舊文:清明櫃,穀雨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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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語對譯】穀雨,鳥仔做老母
穀雨那天早上,在頭份的黎屋夥房附近,有人撿到一隻小鳥。聽說小鳥掉在路邊,身上爬滿螞蟻,要飛飛不動,趴在地上掙扎,顫一下、動一下,高音的叫聲,咻不停。
小鳥被人救起來,我看到的時候,牠孤單一隻站在湯匙柄,腳爪抓得還算穩,湯匙柄擱在茶杯口,深深的茶杯,剛好變成牠現成的廁所。應該還在巢裡的小鳥,毛仍未長均勻,翅膀還不夠力可飛,薄薄的眼皮,可能因為怕生、緊張,一直緊閉,彷彿未開眼的小動物。
這麼小隻的鳥,等於我們人的嬰孩一樣,嘴還不會啄東西,完全需要人餵,要餵牠,得有鳥母的特技,趁小小鳥嘴張開開那一剎,角度瞄準,隨即把好吃的東西填進牠嘴裡。沒做過鳥母,不知小鳥腹腸,牠愛吃什麼?可以吃什麼?──
那天,在場小孩子一大群,奔來跑去,這裡踩、那裡玩,鬧熱沸沸,小孩子最好奇,爭相靠過來看小鳥,伸手要摸牠,很愛,大家按常識都說小鳥愛吃蟲,一個小妹妹還當真挖一條蚯蚓來,可惜太肥、太大條,小鳥吞不下;後來,大人拿早餐的吐司麵包,把麵包撕一條搓細細的,像橡皮擦屑屑那樣,慢慢餵牠,牠才多少會吃幾口。
看小鳥一小隻縮在那裡,一聲一聲叫不停,真的是「一隻鳥仔哮啾啾」,不是找不到巢,是連找巢的能力都沒有。小心把牠抓過來自己手裡惜,有熱度的手掌,應該比冷吱吱的湯匙柄還好一些。曾養過小鳥的人,認出牠是一隻「青苔仔」(譯註:即「綠繡眼」),交代說可以餵牠木瓜肉,和一些較爛的水果。整個下午來來去去的人,看到牠的第一反應,都喊「好可愛唷!」,沒一個人類說「好可憐唷!」。
小小鳥從卵孵出來,在學會飛之前,都是窩在巢裡和其他兄弟姐妹取暖,靠鳥父鳥母出去覓食,一趟一嘴、一趟一嘴飛回來養到都飽了為止;聽說「青苔仔」的父母還更週到,為了要保持巢的乾淨,連小孩拉的屎尿,都會專程銜出去丟掉。乾草枝編的鳥巢,想起來實在也像女人的子宮,一個神秘的深碗這般,讓生命在裡面慢慢地長大,長到全熟、脫離母體。按這樣比喻,這隻不小心離巢的小小鳥,就如早產的嬰兒似的,提早來到外面的世界接受考驗......
一下午,我讓牠歇在手裡,用草莓、龍葵籽餵牠都沒有成功,後來拿到一顆葡萄,捏成碎碎的讓牠吃,餵老半天才吃掉半顆。心裡有在想要把牠帶回淡水照顧,不過,大家建議還是把牠留在原地較妥當。這麼多年來,自己一個人在外面生活,從來不曾養到半隻貓啊狗啊魚啊,總是覺得禁不起,禁不起承受對一條生命的掛慮。那天會動心,想要養這隻小小鳥,純然是感覺到牠非常需要一個媽媽(或者是剛好相反,我感覺到我需要做媽媽?!),我想我可以做牠的媽媽,也願意做牠的媽媽,這是一個緣。
終其尾,我還是沒有把小小鳥帶離開牠的故鄉──夥房的主人應允會照顧牠,不過,聽說我們走後沒多久,牠就往生了,現在埋在菜園裡。那天,如果真的把牠帶回來,會活得更久嗎?我其實也沒有把握,只能夠確定的是,像小鳥這麼有靈性的生命,小孩特別需要全精神照顧,人們說「青苔仔」的小小鳥難養,雖然可能有技巧與經驗的問題,但最主要,我們沒有能力像鳥爸鳥媽下那麼多苦心吧。
淡水靠山崗的地帶,常常可以聽到「青苔仔」的叫聲,小小隻一隻,叫得滿山谷有聽聲不見影。春天櫻花正開的時候,粉紅色的花欉之中,「青苔仔」飛來跳去,花紅「鳥」綠,色感很美。對不懂台語的孩子們來說,他們能夠理解「青苔仔」這個名字嗎?會不會笑說,怎麼會叫做「青豬仔」?!(譯註:台語「青苔仔」與「青豬仔」音同)
「青苔仔」,「青苔」加一個「仔」,好像一大片的青苔濃縮提煉化做一點點純綠,抹在小隻鳥兒的身軀,就變「青苔仔」──當然,這是我自己牽的。上個月底去板橋林家花園唱歌,「來青閣」前面右邊一棵好高大的芒果樹,裂痕的樹皮表面和間縫,都卡一層青苔,那青苔的色澤,是我近來看到的最好看的,不知如何形容......「苔痕『樹』上綠」,久違。
穀雨時節,春夏交接,小鳥生子,稻子出穗,萬物到處繁衍,在繁衍的過程中難免有折損。雖然不捨依依,也是得平心接受──願早夭的小小鳥,來不及長大的「青苔仔」,在菜園的軟土底下得著安息,化作春泥,菜葉青青。
(圖片提供 / 紫色桔梗 )
◎昔時舊文:清明櫃,穀雨穗
Posted by cit_lui_hoe at
樂多Roodo! │0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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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聞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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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人祝感動个文章。
確實足感動。
我 ma chiaN 愛青苔仔,感覺伊的身影實在有夠幼秀,歸群唱歌,幼幼个聲真好聽。
跌落巢外个小隻鳥仔真歹活,真可憐。

啊~
一直掛念著這隻鳥
想說到這裡來看看
小小的生命
雖在這個世上短暫的來去
但看著你紀錄牠的一篇
心中很感謝
小小鳥應該在天上變小星星了吧!!我這麼想*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