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銘 (1964-2002.9.16)

五、福客分類

佮下淡水溪仝流向閣làng平闊的即條線，一直tshun長去、thàng到枋寮海岸，是屏東平洋福佬人上密集的地帶。為啥物福佬人會集中佇平洋西爿面偎河抑是偎海的所在？解說有真濟種。上tsiap8 khoàinn的講法是「先到先佔說」：閩南的福佬人較早得著渡海優惠，所以一來到臺灣，就先選擇地力較好的沿河抑沿海地帶來蹛；廣東籍移民因為較晚被允准來臺，所以干旦通辜不而終去揀偎內陸的所在徛。即種講法，腹腸內底有略仔有對施琅的khioh恨。因為一般人相信，若毋是施琅先生khê佇中央，客家人就會當較早一時來到屏東平洋，毋免就屈佇內陸。

中央研究院的施添福教授提出的另外一種「原鄉論」看法，顛倒頭認為：福佬人hām客家人入墾屏東平洋的時間，應該差不多。因為兩個民系的移民，按照原鄉生活慣習的無仝，使得福佬人選擇屏東的沖積平原帶或者是低濕的湳仔地，從事甘蔗的種作抑是掠魚、hôo水產的khang-khòe；即款蔗作傳統甚至維持到日治時代，並無根本的改變。客家人，tsûann佇hānn過下淡水溪小歇一睏了後，進入較內陸的扇端湧泉帶，利用即角頭豐沛的水泉，延續原鄉生活方式，墾地經田，從事稻作。即種講法，強調的是各人取各人的需要；客家人佔墾的土地，不但毋是比較較差的土地，甚至是平洋面頂水源上豐沛、種稻仔上有利的肥卒卒的súi土肉。

除了即兩種主流的解說以外，猶有其他講法。譬如，有人認為福佬佮客家原來並無分甲遐呢明，兩個族群甚至猶捌協同合力，開墾屏東平洋。後來，因為地力無法度承受人口成長的壓力，則爆發族群衝突，進行社會整合，形成福客分居的現象。毋拘，即種講法並無提出可信度夠額的資料，來論證福佬人hām客家人捌濫咧鬥陣蹛，干旦憑林仔邊、玉光、九如、里港、加走、海豐、四春等等福佬聚落有三山國王廟，就認定客家人捌佇遮個所在佮福佬人蹛仝位。即種說法，誠明顯是嚴重誤解三山國王廟的族群象徵意涵（因為粵籍福佬人和畬族人，嘛敬拜三山國王，毋若客家人則有咧拜）。那像咱袂用得因為內埔街仔主要奉祀天上聖母媽祖，就認為興化府福佬人捌佇即搭佮客家人合力開墾。

不而過，三山國王廟佇福佬聚落出現，這也提醒咱一件四常忽略去的代誌：渡過下淡水溪來到tè的中國移民，除了福建福佬人hām廣東客家人以外，應該猶有福建的客家人（汀州人）佮廣東的福佬人（潮州人），甚至有漢化的畬族人。尤其是廣東的福佬人，怹可能有一站佇屏東平洋相當有活力，所以咱則會佇屏東平洋頂面發現「潮州」、「潮州厝」、「潮州寮」、「海豐」、「揭陽」等等廣東福佬原鄉的地名。即三百年來，下淡水的廣東福佬差不多攏tsiâu融合佇「閩南人」內底，無聽聲、無看影去。雖然怹是粵籍，某一寡風俗習慣抑是建築風格嘛參客家人欲相像，但是因為語言佮漳泉人士相通，所以佇族群的認同，顛倒傾向閩籍福佬。

一般講著福佬人，逐家隨就想著閩南的漳、泉兩府。今仔日下淡水溪倒岸的福佬人，煞大多數毋知影家己的祖先來自漳州抑泉州。無定，即種祖籍無啥會記得的現象，佮平洋上過頭強的福佬、客家分類意識有關。臺灣真濟所在定定發生的漳泉拼，佇屏東平洋干若毋捌出現過。歸個屏東平洋，嘛揣袂出泉音抑是漳音特別明顯的地帶，而且普遍顯出漳泉音混合的現象。事實上，除了漳州、泉州、以及頭前有講著的廣東福佬原鄉潮州、惠州以外，屏東的福佬人猶有對其他祖籍地來的。譬如萬丹鄉的永春州人，就比漳州人ke濟咧；高樹鄉的興化府福佬人，數量強欲佮漳、泉兩府人士ka起來平濟。當然，今仔日遮個對永春州抑興化府來的福佬人，嘛像潮州府、惠州府福佬人仝款，佇屏東差不多完全失去祖籍特色，連怹的後代嘛大部分袂記咧祖先的故鄉。

雖然，今仔日下淡水福佬人祖籍的界線普遍已經花去、霧去甚至消失去，咱也是忍不住想欲知影「臺灣大勢，海口多泉，內山多漳」的通用規則，敢捌適用佇屏東平原過。結果予人意外的是，偎海的枋寮鄉出現漳州人口是泉州人口四倍的情形，顛倒是離海較遠的屏東市，泉州人佔壓倒性的多數，將近是漳州人的九倍。關於安呢的現象，猶就等後日仔做進一步研究則有通來解說。



◎圖說：屏東平洋大概仔的圖。黃色的部份，主要是福佬人的鄉鎮，較內陸的所在，就是客家人生活的六堆地區，唯高雄縣的杉林、六龜、美濃歸個分佈到上南爿面的屏東縣佳冬鄉。頭前面有福佬人，後壁門有原住民，莫怪客家鄉親三百年來遐呢仔團結。

◎廣告：《地圖上找不到的客家桃花源 六堆》，行政院客家委員會臺灣客家文化中心籌備處 企劃，野人文化 編著。主要撰文者 黃瑞芳、邱坤玉、曾昭雄。即本新冊好看！冊裡介紹的點，我個人感覺開車相佔路，oo-too-bái有較吵小括，若是毋驚日曝，騎腳踏車探六堆是上適合的。咧看即本冊的感慨，若像咧看客家電視台──福佬人啊，真正會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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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語原文】下淡水往事追憶（4）

◎李國銘 (1964-2002.9.16)

五、福客分類

和下淡水溪平行的這一線，一直延伸到枋寮海岸，是屏東平原福佬人最密集的地帶。為什麼福佬人會集中在平原西部靠河或靠海的地方？解釋有很多種。最常見的說法是「先到先佔說」：閩南的福佬人較早獲得渡海優惠，所以一來到臺灣，就先選擇了地力較佳的沿河或沿海地帶居住；而廣東籍移民因為比較晚獲准來臺，所以只能無可奈何地選擇靠內陸的地方居住。這種說法，隱含著對施琅的怨恨。因為一般人相信，要不是施琅先生從中作梗，客家人就可以早一點來到屏東平原，不至於被迫在內陸。

中央研究院的施添福教授提出的另一種「原鄉論」看法，反而認為：福佬人和客家人入墾屏東平原的時間，應該差不多。因為兩個民系的移民，基於原鄉生活習性不同，使福佬人選擇了屏東的沖積平原帶或低濕沼澤帶，從事種植甘蔗或漁撈採捕的工作；此一蔗作傳統甚至維持到日治時代，並無根本改變。客家人，則在越過下淡水溪做短暫停留後，進入較內陸的扇端湧泉帶，利用此地豐沛的水泉，延續原鄉生活方式，廣闢水田，從事稻作。這種說法，強調的是各取所需；客家人佔墾的土地，不但不是比較差的土地，甚至是平原上水源最豐沛、最有利於稻作的肥美土地。

除了這兩種主流的解釋外，還有其他說法。例如，有人認為福佬和客家原本並沒有那麼壁壘分明，兩個族群甚至還曾經協同合力，開墾屏東平原。後來，因為地力無法承受人口成長壓力，才爆發族群衝突，進行社會整合，形成福客分居的現象。不過，這種說法並沒有提出可信度足夠的資料，來論證福佬人和客家人曾經協同混居，而僅憑林邊、玉光、九如、里港、加走、海豐、四春等福佬聚落有三山國王廟，認定客家人曾經在這些地方和福佬人同居。這種說法，顯然嚴重誤解三山國王廟的族群象徵意涵（因為粵籍福佬人和畬族人，也崇拜三山國王，不單只有客家人才拜）。如同我們不能因為內埔街庄主祀天上聖母媽祖，就認為興化府福佬人曾在這兒和客家人合力開墾。

不過，三山國王廟在福佬聚落出現，卻也提醒我們一件常忽略的事：渡過下淡水溪而來的中國移民，除了福建福佬人和廣東客家人外，應該還有福建的客家人（汀州人）和廣東的福佬人（潮州人），甚至有漢化的畬族人。尤其是廣東的福佬人，他們可能曾經相當活躍於屏東平原，所以我們才能在屏東平原上發現「潮州」、「潮州厝」、「潮州寮」、「海豐」、「揭陽」等廣東福佬原鄉的地名。這三百年來，下淡水的廣東福佬幾乎全部融合在「閩南人」中，消聲匿跡。雖然他們是粵籍，某些風俗習慣或建築風格也和客家人類似，但因語言和漳泉人士相通，所以在族群認同上，反而傾向閩籍福佬。

一般說到福佬人，大家就立刻想到閩南的漳、泉二府。今天下淡水溪左岸的福佬人，卻大多不知道自己祖先來自漳州或泉州。或許，這種祖籍淡忘的現象，和平原上太強烈的福佬、客家分類意識有關。臺灣很多地方經常發生的漳泉分類械鬥，在屏東平原似乎不曾出現過。整個屏東平原，也找不出泉音或漳音特別明顯的地帶，而是普遍呈現漳泉音混合的現象。事實上，除了漳州、泉州、及前面提到的廣東福佬原鄉潮州、惠州外，屏東的福佬人還有來自其他的祖籍地。例如萬丹鄉的永春州人，就比漳州人來得多；高樹鄉的興化府福佬人，數量則幾乎和漳、泉二府人士總和相當。當然，今天這些來自永春州或興化府的福佬人，也像潮州府、惠州府福佬人一樣，在屏東幾乎完全失去祖籍特色，連他們的後裔也大多忘了祖先的故鄉。

雖然，今天下淡水福佬人的祖籍界限已經普遍模糊甚至泯滅，我們還是忍不住想要知道「臺灣大勢，海口多泉，內山多漳」的通用規則，是否曾經適用於屏東平原。結果令人訝異的是，靠海的枋寮鄉呈現漳州人口是泉州人口四倍的情形，反倒是離海較遠的屏東市，泉州人佔壓倒性的多數，幾乎是漳州人的九倍。關於這樣的現象，還有待日後做進一步研究才能解釋。



◎圖說：屏東平原大概的圖。黃色的部份，主要是福佬人的鄉鎮，較內陸的地方，就是客家人生活的六堆地區，從高雄縣的杉林、六龜、美濃整個分佈到最南邊的屏東縣佳冬鄉。前面有福佬人，後門有原住民，難怪客家鄉親三百年來那麼團結。

◎廣告：《地圖上找不到的客家桃花源 六堆》，行政院客家委員會臺灣客家文化中心籌備處 企劃，野人文化 編著。主要撰文者 黃瑞芳、邱坤玉、曾昭雄。這本新書好看！書裡介紹的點，我個人覺得開車太佔路面，摩托車有稍微吵了些，若是不怕日曬，騎腳踏車探六堆是最適合的。在看這本書的感慨，就像在看客家電視台──福佬人啊，真的會溶化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