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琴仙陳達,佮伊的歌
堅心旦來離恆春
北緯22度的恆春,歸年thàng天日頭赤厭,熱人來蹉跎就知,曝甲予你人肉鹹鹹免挲鹽,現變做人乾一條──「恆春」,名敢有號毋著去?!明明四季常夏啊……
到底是「春」是「夏」,可能愛對沈葆楨的「恆春印象」來講起。「恆春」即個名,是清朝的欽差大臣沈葆楨(1820-1879)號的,牡丹社事件發生,伊奉命過烏水溝來處理,1874年六月(同治13年),踮台南安平上岸,坐鎮府城hūann事。唯俗語一句講「六月火燒埔」就知,農曆六月的節氣,大暑到立秋,日頭炎炎炎,台灣島袂輸一條pū熟的番薯燙嘴箍。彼年熱天過、秋天過,天氣較涼冷矣,偎年跤兜,日本退兵,沈葆楨起駕到恆春巡察──屬熱帶氣候的台灣尾,十二月天時,若人火辣的姑娘仔亦有溫純的一面:雖然落山風做伊khau罔khau,寒天平均二十度的氣溫,予沈葆楨安呢自福建北仔來的人感覺起來,確實是春天仝款。
台灣自清朝收去(1683年,康熙22年),隔轉年起就有《渡台禁令》,一直到沈葆楨則廢止(1875年二月),政策轉向鼓勵移民,不而過,有心經營二十年,就過手予日本人矣。有字的歷史,總是佇偉大的帝國、驕傲的民族、才情的將相……咧踅圓箍仔;無字的歷史攏是佇箍仔外,腹肚袂堪得枵的草民,揣食、討食的「走路史」,全靠一支嘴,看是講古抑是唸歌仔傳落去──「思想起,祖先堅心過台灣,毋知台灣生做啥款?……」毋捌字的陳達阿祖,月琴一奏,先民渡海的辛酸苦楚唱袂了。是講,有唱著唐山公,煞攏無唱著伊的平埔媽,真可惜。
「三百年前祖先伊就知,台灣是一個好所在,大家堅心對遮來,開墾家園傳後代……」「堅心」即個詞,朱丁順阿公的《楊榮失妻》有唱著:「俺爹堅心欲出外」,毋拘,陳達阿祖的口音共聽斟酌,煞變做「鹹心」,嘛出現佇即塊專輯內底的《四季春》:「堅心旦(欲)來離恆春,彼陣拍單坐撫順,咱佇恆春歹食睏,會當出外(看會)通出運……」即時,已經毋是「唐山過台灣」的明鄭、大清朝,是「恆春過台東」的日人時代。仝一份「堅心」,即字「堅」字,在台語的意思是液體結成固體的過程,比如:huah水堅凍、流血堅phí,「堅」是一個動詞,將心堅定、堅固起來,「堅心」就是「下一個大決心」。「堅心」的先民,佇生存的鬥爭當中,是毋是會有一寡「硬心」、「雄心」,甚至「烏心」、「歹心」──複雜的心,歌仔唱袂tsiâu到。
毋拘,恆春算是台灣西部開發較晏的所在,會走遮來討賺的先民,一定是艱苦人;啊若到遮來矣猶賺無夠通止飢,不得已就閣去台東,奚過日一定是艱苦甲無底講的。陳達阿祖十二歲的時(1917),坐「撫順號」到台東卑南揣怹阿姐,共姐夫鬥做工,顧牛、掠魚、lū魚栽,十七歲則轉來恆春,會使講,伊整個青春期攏是佇後山生活。頭一塊《四季春》唱的內容,就是少年的伊,坐撫順號火船的心情:恆春歹食睏,咱來出外看會通出運無,船過鵝鸞鼻的時,看著海水金熠熠,烏毛咧車雨傘魚……
「烏毛」佮「雨傘魚」,攏是熱天時仔恆春沿海定看會著的魚。「烏毛」佮「白毛」是台語對「
舵魚科」魚類的稱呼,烏的叫烏毛,白的叫白毛,日時歸陣踮海裡泅來泅去,êng時偎佇咾咕石下底歇眠。明明無「毛」的魚仔,為啥物台語俗名叫「烏毛」?可能是怹的魚翅看起來略仔毛毛tsháng-tshàng吧。「雨傘魚」嘛予人叫做「破雨傘」,就是因為怹的魚翅,thih開的時若歹去的雨傘破破。近來,怹閣有一個好聽的名,叫「芭蕉旗魚」,芭蕉葉是有比破雨傘較文雅,毋拘,嘛較無「破雨傘」的土直可愛。「雨傘魚」算旗魚的額,是所有的旗魚內底,活動範圍離陸地上近的──就是因為安呢,陳達阿祖坐船出海的時,則會欣賞著細尾的烏毛咧車大尾的雨傘魚,雨傘魚上愛佇有風有湧有出日的好天,踮海面翻啊跳啊展風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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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語對譯】
冷冷的風吹我紅紅的目眶(3)──月琴仙陳達,和他的歌
堅心今來離恆春
北緯22度的恆春,一年到頭陽光熾熱,夏天來玩就知道,曬得你人肉鹹鹹免搓鹽,馬上變成人乾一條──「恆春」,名字是否取錯?!明明四季常夏啊……
到底是「春」是「夏」,可能要從沈葆楨的「恆春印象」來說起。「恆春」這個名字,是清朝的欽差大臣沈葆楨(1820-1879)取的,牡丹社事件發生,他奉命過黑水溝來處理,1874年六月(同治13年),在台南安平上岸,坐鎮府城掌事。從俗語一句話「六月火燒埔」就知道,農曆六月的節氣,大暑到立秋,日頭炎炎炎,台灣島彷彿一條悶熟的番薯燙嘴。那年夏天過、秋天過,天氣較涼冷了,靠近年底,日本退兵,沈葆楨起駕到恆春巡察──屬熱帶氣候的台灣尾,十二月天時節,有如人家火辣的姑娘也有溫純的一面:雖然落山風任她颳啊颳,冬天平均二十度的氣溫,讓沈葆楨這般自福建北部來的人感覺起來,確實是春天一樣。
台灣自清朝收去(1683年,康熙22年),隔年起就有《渡台禁令》,一直到沈葆楨才廢止(1875年二月),政策轉向鼓勵移民,不過,有心經營二十年,就過手給日本人了。有字的歷史,總是在偉大的帝國、驕傲的民族、才情的將相……在轉圓圈圈;無字的歷史都是在圈圈外,肚子禁不得餓的草民,覓食、討食的「跑路史」,全靠一張嘴,看是講古或是唸歌仔傳下去──「思想起,祖先堅心過台灣,不知台灣生做啥樣?……」不識字的陳達阿祖,月琴一奏,先民渡海的辛酸苦楚唱不完。倒是,有唱到唐山公,卻都沒唱到他的平埔嬤,真可惜。(譯註5 )
「三百年前祖先伊就知,台灣是一個好所在,大家堅心向這裡來,開墾家園傳後代……」「堅心」這個詞,朱丁順阿公的《楊榮失妻》有唱到:「俺爹堅心要出外」,不過,陳達阿祖的口音聽仔細,卻變成「鹹心」,也出現在這張專輯裡面的《四季春》:「堅心今(要)來離恆春,那時買票坐撫順,咱在恆春難吃睡,能夠出外(看能否)可出運……」這時,已經不是「唐山過台灣」的明鄭、大清朝,是「恆春過台東」的日治時代。同一份「堅心」,這個「堅」字,在台語的意思是液體結成固體的過程,比如:喊水堅凍、流血堅痂,「堅」是一個動詞,將心堅定、堅固起來,「堅心」就是「下一個大決心」。「堅心」的先民,在生存的鬥爭當中,是不是會有一些「硬心」、「狠心」,甚至「黑心」、「壞心」──複雜的心,歌仔唱不到那麼齊全。
不過,恆春算是台灣西部開發較晚的地方,會跑這裡來討賺的先民,一定是艱苦人;如果是到這裡來了還賺不夠止飢,不得已還得去台東,那日子一定是艱苦得無法說的。陳達阿祖十二歲的時候(1917),坐「撫順號」到台東卑南找她的阿姐,幫忙姐夫做工,看牛、抓魚、撈魚苗,十七歲才回來恆春,可以說,他整個青春期都是在後山生活。頭一首《四季春》唱的內容,就是少年的他,坐撫順號火船的心情:恆春難吃睡,咱來出外看能夠出運否,船過鵝鸞鼻的時候,看到海水金爍爍,「黑毛」在翻閃「雨傘魚」……
「黑毛」和「雨傘魚」,都是夏天恆春沿海常見的魚。「黑毛」和「白毛」是台語對「
舵魚科」魚類的稱呼,黑的叫黑毛,白的叫白毛,白天整群在海裡游來游去,晚上靠在珊瑚礁岩底下歇息。明明沒有「毛」的魚,為什麼台語俗名叫「黑毛」?可能是牠們的魚鰭看起來有些毛毛聳聳吧。「雨傘魚」也讓人叫做「破雨傘」,就是因為牠們的魚鰭,撐開的時候像壞掉的雨傘破破。近來,牠們還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芭蕉旗魚」,芭蕉葉是比破雨傘文雅,不過,也比較沒有「破雨傘」的土直可愛。「雨傘魚」算是旗魚,是所有的旗魚裡面,活動範圍離陸地最近的──就是因為如此,陳達阿祖坐船出海的時候,才會欣賞到小尾的黑毛在翻越大尾的雨傘魚,雨傘魚最愛在有風有浪有太陽的好天氣,在海面翻啊跳啊展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