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工佇電視影著的畫面：陳瑩佮蘇貞昌（攝影 古金堂）



the佇膨椅，遙控器tshí啊tshí，電視節目一台跳過一台……昨日暗，就佇即款無聊兼無意義的掃射之中，影著新聞台的畫面：拄辭職的「電火球仔」，邊仔坐一位抱git-tah的小姐──好玄，停落來共詳細聽khoài，竟然是立委陳瑩咧唱：「衝衝衝！你要向前衝！別回頭別再留戀過去生活……」

我現ngiáu起來，tsîn偎去，手裡的遙控器一疊tshí，音量摧甲強欲盡傍：「……成長如夏季總有熱帶氣旋，讓它伴你飛得更高、更遠〜〜」sòa落去，電火球仔聽歌聽甲不止仔感動，略仔淚光閃閃，總是無袂記得笑出伊的招牌酒窟仔佮白嘴齒，用阮屏東人有力擱熱情的氣口，向在場的媒體朋友宣告：「熱帶氣旋不一定是颱風，像滑翔翼是透過熱帶氣旋飛翔，老鷹也是……我也在等待下一個熱帶氣旋，一定會飛得更高、更遠！」尾仔特別佮陳瑩兩個大大仔攬一下，感謝伊的歌聲支持。

第二擺聽著陳瑩唱即條「衝衝衝！……」，想袂到，會是佇經過tsiah濟年以後，而且，是佇電視新聞內底，唱來送予欲下台的行政院長。這也算是一種無意中的重逢吧！雖然是坐佇電視機頭前，我家己一個人咧愛笑，毋拘，彼種感覺，確實就若像行佇一phiàn人山人海當中，去發現著一個你bat伊伊毋bat你的人。

1992年，我大學二年仔的寒假，報名參加hah足久的的「彩虹音樂營」，彼當陣讀文藻語專的陳瑩，佮我仝房、仝組。我猶會記得，第一工報到了後，捾行李入去宿舍，一爿整理眠床，一爿則咧想講會佮佗一個學校、啥物款的人物睏仝間，me-li-a板的門khoook-khook-khook，阮幾個先到的喝「請進！」，門開開，入來一個大目睭、綁公主頭的姑娘仔，伊的名干旦兩個字，足特別擱足好記，就是陳瑩。

一聽著伊是台東人，我想講一tsūa路hiah遠，問伊前一工就來台北矣嗎？伊講伊去滯怹爸爸的會館；仝房拄相bat的幾個有志，開始咧交換即個寒假其他的活動心得，陳瑩講伊旦仔唯「國禮」轉來，「國禮」足好sng2、足thiám，「國禮？」原來是「國際禮儀研習營」，講安呢我就聽有，he是救國團上貴的營隊，學員攏愛家己tsah一套正式服裝。

就親像交換名片以後，免幾句話，馬上會知也對方的來頭──歹勢，「來頭」應該是華語咧講的，台語應該是講「對方的『bak-kuh』」較著吧？！「bak-kuh」，就是開車的時倒退lu入去車庫的彼個動詞「bak-kuh」，做名詞抑是形容詞用，意思是後台，是背景，是毋管看會著看袂著的，佇後壁抑是佇下腳，共一個人thuh咧、插咧、夯咧、挺咧、捧咧、siak咧……的力量。

雖然是「bak-kuh」hiah硬，但是陳瑩並無大小姐的驕性，伊真正就像一個公主安呢，親切、自然，笑容甜物物，講著甜，台東的釋迦夭壽甜，但是提來形容伊的笑容的甜，質干若無啥對同；若是講伊笑起來予人有台東的日頭光的感覺，形象是有há。彼時陣的陳瑩，有成是對安達充的尫仔冊行出來的女主角，看著伊，予人會馬上理解一句成語，啥物是「掌上明珠」的彼粒「明珠」。我是後來怹爸爸當選台東縣長，則知也伊是卑南族人。

營隊第一工的下晡，逐家創作交流，陳瑩佇阮彼間寢室，夯一支古典git-tah，唱伊90年的作品「緣起90」，就是即條「衝衝衝！你要向前衝！……」，後來我特別逐報共查過，有的記者寫講這是陳瑩前一工歸暗無睏，特別欲寫予蘇貞昌的──記者就是安呢，驚無故事性佮戲劇性，不管真相胡白亂罩（拼貼藝術？！）；陳瑩透暝寫的是另外一條新歌，人伊家己嘛有講，蘇貞昌的下台，予伊想著家己較早寫的即條歌，所以想欲唱來相送。

歌佇電視新聞內底ka甲tshun無幾句，網路新聞有抄副歌的歌詞：「衝衝衝，你要向前衝，別回頭別再留戀過去生活，這裡有愛你的親人和朋友，溫情就在你的四周，緣起緣滅就在一瞬間，請你好好把握讓它直到永遠，成長如夏季總有熱帶氣旋，讓它伴你飛得更高、更遠〜〜」線頭一gíu，歸條車線一下lī起來，我想起即條歌一開始應該是：「你和我是一個點，點點連成一條線……」彼條線箍做一個圓，擱來安怎唱，袂記得矣，過無幾句就接副歌；我印象真深，彼句「更高」後面愛歇一個空板，陳瑩會共git-tah的把位溜一下，則唱最後一句「更〜〜遠」。

減我一歲的陳瑩，彼馬已經有幾仔條作品，自彈自唱的模樣，非常純真、可愛、迷人，是一粒青春之星閃閃熠，真正就有男學員去sah著頂八卦，醉眩眩，寫批寄去學校予伊，表達內心的仰慕之意。彼馬的文藻猶是女校吧，管理嚴格，少年兄寫去的批，半年後tng3一個印仔hông退轉來，印仔毋是郵局刻的「查無此人」，是怹學校訓導處專用的「本校不代轉學生信件」，使人嚥氣啊！真正搥心肝。

文藻語專佇阮下港，是足優秀的學校，算是南區五專文組的第一志願，學生出業以後大部份攏通插入去大學的外文系。聽講，怹逐年的一年仔入學，攏會有一條主題歌，陳瑩的「緣起90」，就是寫予1990年的新生，好聽的旋律轟動全校，受著逐家熱烈回應，應該已經變成怹彼沿的文藻校友的集體記憶──連我佇電視機頭前不過是聽著一兩句nîa，彼個時代歸個隨回魂過來。

因為聽過上早的版本，我知也彼句「別回頭別再留戀過去生活」的歌詞，原本是唱「別回頭別再留戀1989」，誠拄好，1989是蘇貞昌當選屏東縣長彼年，也是我高中畢業離開屏東彼年，1989對阮兩個無仝世代的屏東人，攏是一個舊的結束佮新的開始，雖然彼個起點離即馬已經足遠、足遠。1993年，電火球仔予烏雞丸用抹烏的垃圾步拍敗，凝心換舞台，起來頂頭車拼，1997年佇白翎絲的加持之下，選tiâu台北縣長，做欲兩任──彼種感覺誠特別，我一個出外人，來台北縣發展，赤手空拳無tsah啥物物仔，喔，有啦，想著矣，啊就，阮有順sòa共縣長tsah起來啦！

烏雞丸早就走路去矣。我頂一擺看著伊，是佇淡水河邊的舊碼頭，就是大tshêng樹過去擱過去上角仔，遐有一個海巡署咧顧的點，擱過去就是舊碼頭的埠岸。佇埠岸頭即跡，有一個公佈欄，會公佈逐工潮水起落的時間，另外就是會搭出通緝要犯永遠無清楚的相片。烏雞丸，我的鄉親，尫仔頭算有緣投，有一站仔搭佇遐搭足久，因為當選2003年十大通緝要犯。

自安呢，「緣起90」，一路衝衝衝衝到旦，有天機、有心機，無仝性的人衝出無仝樣的局面，時也、運也、命也，欲安怎一笑抿恩仇？……

電火球仔講伊嘛咧等待「下一個熱帶氣旋」，我臆，伊應該是欲講：「我也在等待下一個『上升氣流』」──「熱帶氣旋」來的時，無人咧飛啊，連機場嘛愛暫時關起來，熱帶氣旋的形是扁的，像phiat仔，像割草機的圓盤仔；上升氣流ke介溫和，發脾氣上ke是積雲陳雷公落西北雨。是講，若莫計較甲hiah斟酌，「熱帶氣旋」的意象當然是較súi，南方的海面上，水氣濕、熱、絞滾，有一大區的熱能，雖然產生有破壞力的風颱雨，但是也就是因為有熱帶氣旋大力「旋」過，大氣則會更加清氣，風颱前佮風颱過，天特別清，夕陽特別súi。

「滑翔翼」佮「老鷹」所走揣的，是「上升氣流」。鷹仔天生有感應上升氣流的能力，看袂著的空氣裡，欲安怎知也佗一區的空氣咧浮頭？上帝會共怹偷講；出日的好天，怹攏知欲去佗位展翅股，享受「飛」的恩賜。飛飛行傘的人以風向、地形佮經驗來判斷，好技術插入去氣流裡，測壓錶pi-pi-pi咧響，代表koân度一直咧peh，確定家己佇一個上升氣流裡。無論是人抑是鷹仔，等待上升氣流，毋若是會通飛較koân、較遠，上重要的，是會使更加省力。

阮屏東的賽嘉樂園，就是烏雞丸誣賴電火球仔一粒石頭百五萬的彼個公園，半山腰有一塊「飛行園區」，是上升氣流足旺的好所在。隘寮溪邊，中央山脈，地勢切甲一點仔就袂囉嗦，毋管透東北風抑西南風，來到遮lòng著山壁，沖koân起去（上沖氣流），想欲飛的人，攏會得著一大港足穩tànn的氣流，傘花心花滿天開，一蕊過一蕊……電火球仔對上升氣流的殷望，真有可能佮我仝款，想著的就是伊的傷心地賽嘉公園，因為，阮攏是屏東人啊，對「飛」有共同的夢想──呵呵，果然無錯，今仔暗頭仔的新聞，伊擱講起「熱帶氣旋」佮「更高更遠」，擱大力ke一句：「當熱帶氣旋來臨，請再仰頭看我！」我偷笑，即三工，陳瑩的歌聲一定一直佇伊心內「旋」袂停。

陳瑩是台東人。我來到台北以後，則發覺足濟人台東、屏東分袂清，以為若中和永和攏有一字「和」，一定是佇隔壁nīa。確實，阮是隔壁縣，但是隔一粒大武山，坐車khau過去猶愛三點偌鐘。其實我嘛一直揣無答案，為啥物，「台東」的「東」就讀「tang」，「屏東」的「東」就讀「tong」？……

彼年的營隊結束，我就毋bat擱拄過陳瑩，嘛無變做有繼續連絡的朋友，即幾年則聽講伊佇美國提著大鍵琴的演奏博士，2004年受民進黨徵召出來競選平地原住民立法委員。台東縣的政治生態我並無了解，總是會感覺，彼內底一定足濟mē角。

無穩定的時代，無穩定的頭路，無穩定的將來──the佇膨椅，遙控器tshí啊tshí……「當熱帶氣旋來臨，請再仰頭看我」……我想著的畫面是我一直咧tìm頭：會會會，我會夯頭看，因為我驚無小心去予鳥仔屎放著……哎，無講你毋知，飛袂起來的人所愛注意的代誌，實在毋是飛koân-koân的人所想的安呢啊，譬如這夯頭的用意。

毋是咧共阮的電火球仔thuh-tshiâu，是詼諧罔結，趣味趣味。到底是同鄉的，人親土親，惜情是一定會的。

我嘛真期待家己等會著上升氣流。少年袂曉想，干旦硬欲靠家己的力，毋知「勢」佮「流」的重要──若是有一工，真正有一港上升氣流，會使免啥出力，只要翅股展開，據在飛koân、飛遠、踅圓khô仔，攏足輕鬆優雅，毋知偌呢仔súi氣……毋拘，我佮電火球仔無仝，我袂hiah三八叫逐家「請仰頭看我！」，因為，因為……我穿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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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語對譯】1989衝！衝！衝！

窩在沙發，遙控器按啊按，電視節目一台跳過一台……前天晚上，就在這種無聊兼無意義的掃射之中，瞄到新聞台的畫面：剛辭職的「電火球」，旁邊坐一位抱吉他的小姐──好奇，停下來仔細聽聽看，竟然是立委陳瑩在唱：「衝衝衝！你要向前衝！別回頭別再留戀過去生活……」（譯註1）

我立刻跳起來，湊近去，手裡的遙控器一直按，音量摧得簡直要到底：「……成長如夏季總有熱帶氣旋，讓它伴你飛得更高、更遠〜〜」接下去，電火球聽歌聽得蠻感動，有些淚光閃閃，總是沒忘記笑出他的招牌酒窩和白牙齒，用我們屏東人有力又熱情的語氣，向在場的媒體朋友宣告：「熱帶氣旋不一定是颱風，像滑翔翼是透過熱帶氣旋飛翔，老鷹也是……我也在等待下一個熱帶氣旋，一定會飛得更高、更遠！」末了特別和陳瑩兩個大大擁抱一下，感謝她的歌聲支持。

第二次聽到陳瑩唱這首「衝衝衝！……」，想不到，會是在經過這麼多年以後，而且，是在電視新聞裡頭，唱來送給要下台的行政院長。這也算是一種無意中的重逢吧！雖然是坐在電視機前，我自己一個人在笑，不過，那種感覺，確實就好像走在一片人山人海當中，發現到一個你認識他他不認識你的人。

1992年，我大學二年級的寒假，報名參加「哈」很久了的「彩虹音樂營」，那時候讀文藻語專的陳瑩，和我同房、同組。我還記得，第一天報到之後，提行李進去宿舍，一邊整理床舖，一邊才正想著會和哪一個學校、什麼樣的人物同寢室，三夾板的門叩叩叩，我們幾個先到的喊「請進！」，門開開，進來一個大眼睛、綁公主頭的小姑娘，她的名字只有兩個字，很特別又很好記，就是陳瑩。

一聽到她是台東人，我心想一趟路那麼遠，問她前一天就來台北了嗎？她說她去住她爸爸的會館；同房剛相識的幾個同好，開始在交換這個寒假其他的活動心得，陳瑩說她剛從「國禮」回來，「國禮」很好玩、好累，「國禮？」原來是「國際禮儀研習營」，這樣說我就聽得懂，那是救國團最貴的營隊，學員都要自己帶一套正式服裝。

就好像交換名片以後，不用幾句話，馬上會知道對方的來頭──不好意思，「來頭」應該是華語在說的，台語應該是說「對方的『bak-kuh』」才對吧？！「bak-kuh」，就是開車的時候倒退嚕進去車庫的那個動詞「bak-kuh」，做名詞或是形容詞用，意思是後台，是背景，是不管看得到看不到的，在後面或是在下面，把一個人撐著、摻著、舉著、挺著、捧著、推著……的力量。（譯註2）

雖然是「bak-kuh」那麼硬，但是陳瑩並沒有大小姐的驕性，她真的就像一個公主那樣，親切、自然，笑容甜蜜蜜，說到甜，台東的釋迦夭壽甜，但是拿來形容她的笑容的甜，質似乎不太對頭；若是說她笑起來讓人有台東的陽光的感覺，形象倒是有合。那時候的陳瑩，像是從安達充的漫畫走出來的女主角，看到她，讓人會馬上理解一句成語，什麼是「掌上明珠」的那粒「明珠」。我是後來她爸爸當選台東縣長，才知道她是卑南族人。

營隊第一天的下午，大家創作交流，陳瑩在我們那間寢室，拿一把古典吉他，唱她90年的作品「緣起90」，就是這首「衝衝衝！你要向前衝！……」，後來我特別每報查過，有的記者寫這是陳瑩前一天整夜沒睡，特別要寫給蘇貞昌的──記者就是這樣，怕沒故事性與戲劇性，不管真相黑白亂湊（拼貼藝術？！）；陳瑩連夜寫的是另外一首新歌，人家她自己也有說，蘇貞昌的下台，讓她想到自己從前寫的這首歌，所以想要唱來相送。

歌在電視新聞裡面剪得剩沒幾句，網路新聞有抄副歌的歌詞：「衝衝衝，你要向前衝，別回頭別再留戀過去生活，這裡有愛你的親人和朋友，溫情就在你的四周，緣起緣滅就在一瞬間，請你好好把握讓它直到永遠，成長如夏季總有熱帶氣旋，讓它伴你飛得更高、更遠〜〜」線頭一拉，整條縫線一下拆起來，我想起這首歌一開始應該是：「你和我是一個點，點點連成一條線……」那條線圈成一個圓，再來怎麼唱，不記得了，過沒幾句就接副歌；我印象很深，那句「更高」後面要停一個空拍，陳瑩會把吉他的把位溜一下，才唱最後一句「更〜〜遠」。

少我一歲的陳瑩，那時已經有好幾首作品，自彈自唱的模樣，非常純真、可愛、迷人，是一粒青春之星閃閃爍，真的就有男學員去煞到頂八卦，醉暈暈，寫信寄去學校給她，表達內心的仰慕之意。那時的文藻還是女校吧，管理嚴格，少年兄寫去的信，半年後蓋一個印章被退回來，印章不是郵局刻的「查無此人」，是她們學校訓導處專用的「本校不代轉學生信件」，使人嚥氣啊！真正搥心肝。

文藻語專在我們南部，是很優秀的學校，算是南區五專文組的第一志願，學生畢業以後大部份都能插進大學的外文系。聽說，她們每年的一年級生入學，都會有一首主題歌，陳瑩的「緣起90」，就是寫給1990年的新生，好聽的旋律轟動全校，受到大家熱烈回應，應該已經變成她們那一級的文藻校友的集體記憶──連我在電視機前不過是聽到一兩句而已，那個時代整個立時回魂過來。

因為聽過最早的版本，我知道那句「別回頭別再留戀過去生活」的歌詞，原本是唱「別回頭別再留戀1989」，很剛好，1989是蘇貞昌當選屏東縣長那年，也是我高中畢業離開屏東那年，1989對我們兩個不同世代的屏東人，都是一個舊的結束與新的開始，雖然那個起點離現在已經好遠、好遠。1993年，電火球被烏雞丸用抹黑的骯髒手段打敗，瘀心換舞台，上來北部打拼，1997年在白鷺鷥的加持之下，選上台北縣長，做將近兩任──那種感覺很特別，我一個出外人，來台北縣發展，赤手空拳沒帶什麼東西，喔，有啦，想到了，啊就，我有順便把縣長帶上來啦！（譯註3、4）

烏雞丸早就跑路去了。我上一次看到他，是在淡水河邊的舊碼頭，就是大榕樹過去再過去最角角，那裡有一個海巡署在顧的點，再過去就是舊碼頭的堤防。在堤防頭這邊，有一個公佈欄，會公佈每天潮水起落的時間，另外就是會貼出通緝要犯永遠不清楚的照片。烏雞丸，我的鄉親，臉蛋算有英俊，有一陣子貼在那裡貼很久，因為當選2003年十大通緝要犯。

就這樣，「緣起90」，一路衝衝衝衝到現在，有天機、有心機，不同氣性的人衝出不同樣貌的局面，時也、運也、命也，要如何一笑抿恩仇？……

電火球說他也在等待「下一個熱帶氣旋」，我猜，他應該是要說：「我也在等待下一個『上升氣流』」──「熱帶氣旋」來的時候，沒人在飛啊，連機場也要暫時關起來，熱帶氣旋的形狀是扁的，像盤子，像割草機的圓盤子；上升氣流溫和多了，發脾氣最多是積雲打雷下西北雨。是說，若別計較得那麼仔細，「熱帶氣旋」的意象當然是比較美，南方的海面上，水氣濕、熱、捲絞，有一大區的熱能，雖然產生有破壞力的颱風雨，但是也就是因為有熱帶氣旋大力「旋」過，大氣才會更加乾淨，颱風前和颱風後，天空特別清，夕陽特別美。

「滑翔翼」和「老鷹」所找尋的，是「上升氣流」。老鷹天生有感應上升氣流的能力，看不到的空氣裡，要如何知道哪一區的空氣在浮升？上帝會偷偷告訴它們；出太陽的好天氣，它們都知道要去那裡展翅，享受「飛」的恩賜。飛飛行傘的人以風向、地形與經驗來判斷，好技術插進氣流裡，測壓錶嗶嗶嗶響，代表高度一直在爬，確定自己在一個上升氣流裡。無論是人或老鷹，等待上升氣流，不只是可以飛更高、更遠，最重要的，是可以更加省力。

我們屏東的賽嘉樂園，就是烏雞丸誣賴電火球一顆石頭一百五十萬的那個公園，半山腰有一處「飛行園區」，是上升氣流很旺的好地方。隘寮溪邊，中央山脈，地勢切得一點都不囉嗦，不管吹東北風或西南風，來到這裡撞到山壁，沖高上去（上沖氣流），想要飛的人，都會得到一大股很穩當的氣流，傘花心花滿天開，一朵過一朵……電火球對上升氣流的盼望，很有可能和我一樣，想到的就是他的傷心地賽嘉公園，因為，我們都是屏東人啊，對「飛」有共同的夢想──呵呵，果然不錯，今晚的新聞，他又說起「熱帶氣旋」和「更高更遠」，又大力加一句：「當熱帶氣旋來臨，請再仰頭看我！」我偷笑，這三天，陳瑩的歌聲一定一直在他心裡面「旋」不停。

陳瑩是台東人。我來到台北以後，才發覺很多人台東、屏東分不清，以為像中和永和都有一個「和」字，一定是在隔壁而已。確實，我們是隔壁縣，但是隔一座大武山，坐車繞過去還要三個多鐘頭。其實我也一直找不到答案，為什麼，「台東」的「東」就讀「tang」，「屏東」的「東」就讀「tong」？……

那年的營隊結束，我就不曾再遇過陳瑩，也沒成為繼續有連絡的朋友，這幾年才聽說她在美國拿到大鍵琴的演奏博士，2004年受民進黨徵召出來競選平地原住民立法委員。台東縣的政治生態我並不了解，總是會感覺，那裡面一定很多楣角。

不穩定的時代，不穩定的頭路，不穩定的將來──窩在沙發，遙控器按啊按……「當熱帶氣旋來臨，請再仰頭看我」……我想到的畫面是我一直在點頭：會會會，我會仰頭看，因為我怕不小心被鳥大便大到……哎，沒說你不知，飛不起來的人所要注意的事情，實在不是飛高高的人所想的那樣啊，譬如這仰頭的用意。

不是在給我們的電火球吐槽，是姑且開個玩笑，趣味趣味。到底是同鄉的，人親土親，惜情是一定會的。

我也很期待自己等得到上升氣流。年輕不會想，只是硬要靠自己的力，不知「勢」與「流」的重要──若是有一天，真的有一股上升氣流，可以不怎麼使力，只要翅膀展開，任由飛高、飛遠、轉圈圈，都很輕鬆優雅，不知有多麼帥……不過，我和電火球不一樣，我不會那麼三八叫大家「請仰頭看我！」，因為，因為……我穿裙子……



譯註1──台語「電火球」意即華語的「電燈泡」，是蘇貞昌因禿頭外型而得的綽號，由於具有戲稱與暱稱的效果，華譯還是保留直譯，較為傳神。

譯註2──「bak-kuh」為外來語，英文back轉為日文再轉為台語。

譯註3──「烏雞丸」，伍澤元的綽號，1993年擊敗競選連任的蘇貞昌，當選屏東縣長。1998年涉嫌四汴頭抽水站弊案被羈壓判刑，保外就醫當選立委，後棄保潛逃中國。

譯註4──「白鷺鷥」，盧修一的綽號，1997年蘇貞昌競選台北縣長，選情告急，盧修一抱病下跪求票，助蘇貞昌擊敗謝深山當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