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鄉,順紲chhūa三姊讀國校的彼兩隻歹溜掠的,落南歇寒。
出社會以來,第一擺有遮呢「量上」的年假,按算欲好好仔共「放」一個月正擱講──啊,「量上」!我愜意即個詞!
即chūa轉來,又擱拄著寒流~~今仔盈(暗),差不多18度吧,我臆,三角飯丸的溫度。(18度C御飯糰)霜冷的空氣,略仔霧霧,十五的月娘一粒佇天裡,嗯,有成溫泉卵的卵仁。
即兩日仔騎車經過三角公園仔,有影去予驚一下──安怎講呢?就若像足久毋bat chhiāng著的一個老朋友,突然間碰著,正發覺,友的啊,太變甲遮呢bái!……
就像篇頭
即張網路掠來的相片仝款,阮潮州的三角公園仔(一定愛加「仔」喔!無人干旦講「三角公園」),是市中心一個有大叢樹仔的「三角圓環」。(既然是「三角」的,那會是「圓」環?~~不管不管,伊是一個三角形的圓環就著矣啦!)
18度C的冬夜,三角公園仔的樹仔,除了南爿面上老的彼叢茄苳樹,其他的,全部的頭攏剃光光,葉仔存無幾簇。按路即爿看過去,樹箍佮樹枝的形,就若一枝一枝手骨夯koân koân咧喊救人。我佮公園之間,隔一條湍流的車河。事實上,三角公園仔已經變做一塊島,或者是,一隻小船。而且,佇伊對面的六愛病院,起了有夠koân,若像佇高雄港坐遊艇欲去khê著一隻郵輪,虎!拄仔安全閃過nîa,對面擱撞一台「鐵達尼號」出來:原來是起甲有夠撇的潮州分局……
我分明是一個無聊女子,騎「水上摩托車」,佇即隻船仔的「三」箍輦轉慢~慢~仔踅──呀,歸個公園,竟然毀甲無一塊草埔!……啊,涼亭仔睏三個「船民」,棉襀被捲咧,看袂出老抑少年,涼亭仔邊tu一台跤踏車,「船民」日時變「遊民」咧騎的的款……茄苳樹跤的白色鐵條仔椅,一個精神無啥好的chô•人,邊仔三包行李,喂,姊仔,敢有影欲遮隔暝?……
潮州的三角公園仔,佇火車站出來直直行無五分鐘久的所在,東西向往萬巒的187號縣道是x軸,南北向往萬丹的189號縣道是y軸,伊佇第四象限的角仔,自1920年潮州鎮有火車站以來,即個有茄苳大樹的路口,開始變做潮州的心。
細漢,暗頓食飽,阿母chhūa我出去散步,三角公園仔是最後一站。行到遐,坐一時仔,就好愛來轉矣。彼當陣的公園仔中央,是鐵欄杆圍起來的草埔,有幾叢仔鐵樹佮菩提樹,有幾偌個四角形的燈箱,四面有六角形的花草,暗時,箱仔內黃色的光線透出來,對做囡仔的我來講,感覺足súi!足想欲佇彼內底飼雞仔囝。阿母佇茄苳樹跤坐,我佮其他的囡仔走相jiok蹉跎,一輦、一輦,毋知thiám。
1980年,扶輪社佇公園仔中央起一座有時鐘的塔;1985年,爲著緬懷蔣介石過身十年,獅仔會出錢請伊罰徛,徛到即馬擱無通落台安歇。擱毋知佗一年,佇鐘塔佮蔣介石之間,ke起一座闊long-long的涼亭仔──可能是我出外以後的代誌矣吧。
一直到今仔日,我毋是干旦騎o•-to•-bái唯邊仔過用目睭相的nîa。大漢的我,第一擺「登陸」,即塊,三角形的,荒島……湍流的車河,逐隻車攏有家己的方向。18度C的冬夜,我是歸人,煞也是旅人,佇小小的三角公園仔內,環島。
南方的大茄苳樹,是「島」上上有歷史、上有檔頭的生命。粗勇的樹箍,早就掙脫樹仔跤紅毛土khōng的圓箍仔。我摸伊的樹皮,好親像平常時仔毋bat咧保養,需要「去角質」仝款。我夯頭看伊的樹身,忽然想著前一站仔的新聞畫面,加州柏克萊一個九十歲的女人,peh起哩15呎koân的橡樹,抗議柏克萊校方欲將42叢橡樹chhoh掉,起運動場。有一工,即叢老茄苳,敢會佇我袂赴保護伊、袂赴peh上樹以前,就去hông chhoh掉去?
我提出筆記簿,將外圍的樹仔記落來,觀察怹的樹勢佮修剪的情形──怹毋知是佗一年種的,樟樹、欖仁樹、樟樹、欖仁樹……箍一輦。「島」的中央,有幾叢仔羊蹄甲佮chhêng仔,攏修甲存樹箍。即塊「島」,竟然變甲「寸草不生」!水泥以外的土,根本攏沙~沙沙,發無一枝毛……但是我猶會記咧,我是佇遮,問阿母he是啥物草,第一擺聽著「
小金英」即個古錐的名。
三角公園仔是毋是會當重新來過?共鐘塔、蔣介石拆掉,共涼亭仔改較kē咧,共紅毛土giáu開,軟土用來種樹仔,應該擱種茄苳啊,老茄苳樹總有一工會老去,應該有新的茄苳樹較著。欖仁樹若雨傘,是一種會向橫的方向伸枝的樹,佇小小的空間裡,將伊佮樟樹種隔壁,實在足委屈。樟樹的線條雅,嘛真清氣sìuⁿ,但是,袂抱、袂tún得,有較可惜。即兩種樹仔,攏一直抽koân去,瘦lò瘦lò,就佮彼座涼亭仔的thiāu仔相像,與公園的整體比例袂hah8。
即馬,潮州上súi的一條路,是
中山路底,欲斡去潮州公園彼chūa,花園步道有一寡退休的老師認養,整理甲真好看。潮州公園是日本時代的潮州神社,是毋是,像台北的中山北路安呢,欲去神社的路,生本就是麗質天生?我毋知。我所知也的是,咱介成攏無感無覺,有hiâu-pai,無驕傲,死肉去矣。人口五萬六七千人的潮州,敢無人宛那感覺三角公園仔變甲足bái的?蔣介石猶徛佇遐,袂感覺足見笑的嗎?……
18度C,冷藏的三角公園仔,我想欲hē一個願,看會使改變啥物無,毋拘,心臟相細粒,強欲piak開──實在hē袂落呀。
…………………………………………………………………………………………
【華語對譯】
18度C‧三角公園仔
回鄉,順便帶三姊讀國小的那兩隻難伺候的,南下放寒假。
出社會以來,第一次有這麼「量上」的年假(譯註:台語「量上」,寬裕闊綽的意思),打算要好好的「放」它一個月再說──啊,「量上」!我喜歡這個詞!
這趟回來,又遇到寒流~~今晚,差不多18度吧,我猜,三角飯糰的溫度。(18度C御飯糰)霜冷的空氣,些微霧霧,十五的月亮一粒在天裡,嗯,有像溫泉蛋的蛋黃。
這兩天騎車經過三角公園仔,當真被嚇了一跳──怎麼說呢?就好像很久不曾遇到的一個老朋友,突然間碰著,才發覺,友的啊,怎變得這麼醜!……
就像篇頭
這張網路抓來的照片一樣,我們潮州的三角公園仔(一定愛加「仔」喔!沒人只有說「三角公園」),是市中心一個有大樹的「三角圓環」。(既然是「三角」的,怎會是「圓」環?~~不管不管,它是一個三角形的圓環就對了啦!)
18度C的冬夜,三角公園仔的樹木,除了南邊最老的那棵茄苳樹,其他的,全部的頭都剃光光,葉子剩沒幾簇。從路這邊看過去,樹幹和樹枝的形,就像一支一支手骨舉高高在喊救人。我和公園之間,隔一條湍流的車河。事實上,三角公園仔已經變成一塊島,或者是,一隻小船。而且,在它對面的六愛病院,蓋得有夠高,彷彿像在高雄港坐遊艇要去擦撞到一艘郵輪,厚!才剛安全閃過而已,對面又闖一艘「鐵達尼號」出來:原來是蓋得夠豪華的潮州分局……
我分明是一個無聊女子,騎「水上摩托車」,在這艘小船的「三」邊輪轉慢~慢~地繞──呀,整個公園,竟然毀得沒一塊草皮!……啊,涼亭睡三個「船民」,棉被捲著,看不出老或少年,涼亭邊停一台腳踏車,「船民」白天變「遊民」在騎的的樣子……茄苳樹下的白色鐵條椅子,一個精神不怎麼好的女人,旁邊三包行李,喂,姊仔,當真要在這裡過夜?……
潮州的三角公園仔,在火車站出來直直走沒五分鐘久的地方,東西向往萬巒的187號縣道是x軸,南北向往萬丹的189號縣道是y軸,它在第四象限的角角,自1920年潮州鎮有火車站以來,這個有茄苳大樹的路口,開始變成潮州的心。
小時候,晚飯吃飽,阿母帶我出去散步,三角公園仔是最後一站。走到那裡,坐一會兒,就得要回去了。那時候的公園仔中央,是鐵欄杆圍起來的草皮,有幾棵鐵樹和菩提樹,有好幾個四角形的燈箱,四面有六角形的花紋,晚上,箱子裡黃色的光線透出來,對做孩子的我來說,感覺好美!好想要在那裡面養小雞。阿母在茄苳樹下坐,我和其他的孩子追逐玩耍,一圈、一圈,不知累。
1980年,扶輪社在公園仔中央蓋一座有時鐘的塔;1985年,爲了緬懷蔣介石過世十年,獅子會出錢請他罰站,站到現在還沒得下台安息。又不知那一年,在鐘塔與蔣介石之間,多蓋一座闊啷啷的涼亭──可能是我出外以後的事情了吧。
一直到今天,我不是只有騎摩托車從邊邊經過用眼睛張望的而已。長大的我,第一次「登陸」,這塊,三角形的,荒島……湍流的車河,每輛車都有自己的方向。18度C的冬夜,我是歸人,卻也是旅人,在小小的三角公園仔內,環島。
南方的大茄苳樹,是「島」上最有歷史、最有韌性的生命。粗勇的樹幹,早就掙脫樹下水泥砌的圓圈圈。我摸它的樹皮,好像平時不曾在保養,需要「去角質」一樣。我抬頭看它的樹身,忽然想到前一陣子的新聞畫面,加州柏克萊一個九十歲的女人,爬上15呎高的橡樹,抗議柏克萊校方要將42棵橡樹砍掉,蓋運動場。有一天,這棵老茄苳,會不會在我來不及保護它、來不及爬上樹以前,就被人砍掉了?
我拿出筆記簿,將外圍的樹木記下來,觀察它們的樹勢和修剪的情形──它們不知是哪一年種的,樟樹、欖仁樹、樟樹、欖仁樹……繞一圈。「島」的中央,有好幾棵羊蹄甲和榕樹,都修得剩樹幹。這塊「島」,竟然變得「寸草不生」!水泥以外的土,根本都沙~沙沙,發不出一枝毛……但是我仍還記得,我是在這裡,問阿母那是什麼草,第一次聽到「
小金英」這個可愛的名字。
三角公園仔是不是可以重新來過?把鐘塔、蔣介石拆掉,把涼亭改較低些,把水泥撬開,軟土用來種樹木,應該再種茄苳啊,老茄苳樹總有一工會老去,應該有新的茄苳樹才對。欖仁樹像雨傘,是一種會向橫的方向伸枝的樹,在小小的空間裡,將它和樟樹種隔壁,實在很委屈。樟樹的線條雅,也很愛乾淨,但是,不能抱、不能玩,有較可惜。這兩種樹木,都一直抽高去,瘦瘦高高,就和那座涼亭的柱子一樣,與公園的整體比例不合。
現在,潮州最美的一條路,是
中山路底,要彎去潮州公園那條,花園步道有一些退休的老師認養,整理得很好看。潮州公園是日本時代的潮州神社,是不是,像台北的中山北路那樣,要去神社的路,原本就是麗質天生?我不知道。我所知道的是,我們好像都沒感沒覺,有跩,沒驕傲,死肉去了。人口五萬六七千人的潮州,難道沒人也覺得三角公園仔變得很醜?蔣介石還站在那裡,不會感覺很丟臉嗎?……
18度C,冷藏的三角公園仔,我想要許一個願,看能夠改變什麼沒有,不過,心臟太小粒,簡直要迸開──實在擺不下呀。
在城市住久了,就很渴望有個眼睛不會四處碰壁的空間;可是,在住在鄉間的人,卻喜歡生活越便利越好,比如搭個棚子遮雨,放幾張椅子,鋪水泥不弄髒鞋襪,最後索性再蓋個小屋子放些有的沒的......
這樣說,令我想到太極圖:黑色裡一個白點,白色裡一個黑點......
(在台灣最南端的恆春鎮圖書館上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