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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唸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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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土水 1922年3月,《東洋》25-2 / 3。摘自《風景心境─台灣近代美術文獻導讀》,頁126-127,雄獅美術出版。日文中譯 顏娟英│台譯唸讀 王昭華
【踏話頭】
世間的人chhiāng-chāi批評藝術家是怪人。身為藝術家的一份子,我也定定家己細膩,毋通hông講是怪人,但抑是四常去予朋友講,你是有淡薄仔怪怪的人,袂曉佮人交際。總是,擱較安怎講,雕刻是造形藝術中,上介困難的khang-khùe(仝一個程度的作品,日本畫愛開一工來完成者,油畫愛一禮拜,雕刻就愛一個月左右)一件作品往往需要一、兩個月甚至到五、六個月,略仔複雜的,就愛費一、兩年甚至三、四年。較罕得khoàiⁿ的,嘛有十偌年,或者是透世(sì)人干旦完成一件作品。古早人咧講人生七十古來稀,人類的歲壽,長嘛不過七十左右,即七十年食透了後,即仙貴重的身體,也就hông送去淒涼的墓仔埔,放咧予爛臭生蟲。人的歲壽其實足短,根本無夠七十歲,實際上一般情形的人生,食甲五十誠普遍,佛教嘛有五十年為一輪迴的講法,可見人類的平均年齡連五十就無夠。我家己毋知也幾歲的時陣會離開世間,假使人生死有命的話,我也已經活過一半較ke的歲矣。chhun的的性命中,到底通完成啥物款的作品咧?雕刻家的重要使命,是佇咧創造出優良的作品,予目前人類的生活更加美化。就算是完成一件會當達成即個重大任務的作品,亦毋是容易的代誌。只要一想著即點,我就無辦法像其他的人安呢,食菸、踅街,抑是飲酒開講到半暝,寶貴的時間袂當浪費。
安怎正通共雕像的pose做好?安怎通量早較ke、共石頭拍予好?一日到暗我歸頭殼攏干旦咧想雕刻的代誌,自然佇人際方面就佮人較疏遠。製作一尊五六尺的石雕,將近愛開欲一年的時間。唯載起到英暗,手gīa摃鎚仔(hammer),毋知有幾十萬kái抑幾千萬kái安呢,拼性命咧拍石材,萬一其中只要有一下共雕像的一支踵頭仔摃害去,he就不得了矣,所有的努力攏毀毀去矣。家己努力的方向猶簡單控制,見若需要開錢的,譬如石材、運費佮model、石膏材料、工具,以及其他有的無的雜支,是更加擱較無容易的代誌。散赤甲像我安呢的人,對即點上介驚心。今仔日是黃金萬能的時代,雖然想欲做寡優良的作品,無費用就一切免談。除了雙手空空,向冥冥蒼天吐大氣以外,做啥物嘛無通。只要有小括仔無注意,濟濟寶貴的時間以及大條的費用就攏全空去,想到遮來,我就會不管時攏頂真斟酌。所以逐工專心佇咧雕刻,自然無閒佮人交往。這也毋是干旦我安呢nîa,一般來講,藝術家攏是安呢。正會定聽著講,藝術家大多數是怪人、無受歡迎的批評。
東洋協會的三井先生竟然光臨寒舍,來探訪我即個藝術家的一份子,也是怪人的一個。伊講起為著推展東亞文化,請我佇雜誌《東洋》發表有關藝術的感想。就像頭前講的安呢,我是逐工干旦知也gīa摃鎚仔做穡的人,請我提筆寫文章實在是錯誤的要求。但是工作室門前,雪猶積歸堆,想著三井先生佇寒天特別揣到郊外即個所在來,我實在無法度斷然拒絕,最後煞接受伊的請求。總是,不管東洋藝術抑是世界藝術,像彼款的大論題,實在毋是我無知小子所能也。我只干旦會通就台灣的代誌,我所定定思考的問題,簡單來講(káng),希望會當達成三井先生的要求。(待續)
◎圖│台灣雕刻藝術家 黃土水(1895-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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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文中譯】
出生於台灣(之一)◎
黃土水 1922年3月,《東洋》25-2 / 3。摘自《風景心境─台灣近代美術文獻導讀》,頁126-127,雄獅美術出版。日文中譯 顏娟英│台譯唸讀 王昭華(未錄音)
【序】
世間上的人往往批評藝術家為怪人。作為藝術家的一份子,我也常常小心自己不要被稱為怪人,但還是時常被朋友說,你是有些奇怪的人,不懂得予人交際。然而,再怎麼說,雕刻是造形藝術中最困難的工作(同一程度的作品,日本畫要依天完成的話,油畫要一週,雕刻則要一個月左右)一件作品往往需要一、兩個月乃至五、六個月,稍微複雜的便得耗費一、兩年乃至三、四年。比較少見的也有數十年,或者是終其一生僅完成一件作品。昔稱人生七十古來稀,人類的壽命長不過七十左右,僅有的七十年之後,此貴重的身體也得被送往淒涼的墓地,任由腐臭蛆蟲叢生。人的壽命其實很短,根本不到七十歲,實際上一般的情形人生五十很普遍,佛教也有五十年為一輪迴的說法,可見人類的平均年齡連五十都不到。我自己不知道幾歲的時候會離開世間,假定人死也有命的話,我也已經過了一半以上的壽命了。殘餘的生命中究竟會完成什麼樣的作品呢?雕刻家的重要使命在於創造出優良的作品,使目前人類的生活更加美化。即使完成一件能達成此重大任務的作品,也是不容易的事。只要一想到這點,我就沒辦法像其他人抽菸、逛街,或飲酒聊天到半夜,寶貴的時間不能浪費。
如何才能把雕像的姿態做好?如何能早些把石塊敲好?從早到晚我只是考慮著雕刻的事,自然而然疏於人際往來。製作一尊五六尺的石雕也幾乎要一年的時間。從早到晚,手執鐵鎚(hammer),不知道有幾十萬次或幾千萬次那樣地拼命敲打著石材,萬一其中只要有一下敲壞了雕像的一根手指頭,那可就不得了,所有的努力都泡湯了。自己努力的方向還容易控制,然而所需要費用如石材、運費及模特兒、石膏材料、工具及其他種種雜費卻更不是容易的事。貧窮如我對此最為恐慌。今日是黃金萬能的時代,雖然想做些優良的作品,沒有費用便一切免談。除了束手無策,向冥冥上天嘆息外什麼也不成。只要有一點不留意,許多寶貴的時間以及莫大的費用便都落空了,想到這裡,我便時時刻刻兢兢業業。故而每日專心從事雕刻,自然無瑕與人交往。這也不僅只是我而已,一般而言,藝術家都是這樣。因此常聽得到,藝術家多半是怪人,不受歡迎的批評。
東洋協會的三井先生竟然光臨敝宅,來探望我這位藝術家的一份子,也是怪人的一位。他提到為了推展東亞文化,請我在雜誌《東洋》發表有關藝術的感想。如同前述,我是每天只知握著鎚頭工作的人,請我提筆寫文章實在是錯誤的要求。但是工作是前仍堆積著雪,想到三井先生在寒天特意找到郊外此處,我實在無法斷然拒絕,最後遂接受他的請求。然而,不管東洋藝術或世界藝術,向那樣的大論題,實非我無知小子所能也。我只能就台灣的事,我所常常思考的問題,簡單地敘述,希望能達成三井先生的要求。(待續)
◎圖│台灣雕刻藝術家 黃土水(1895-19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