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唸讀

即個節氣，南部已經真燒熱，日頭光青青。

轉來淡水，今載起煞烏陰烏陰，一陣雨落過，收煞，黏裡又閣出日……

即遭倒轉去下港，欲轉來的最後一工下晡，想來想去，亦是想欲去崁頂的咖啡園，坐坐咧，行行咧，看看咧——安怎攏好。

開闊的八甲地，偎佇南二高的腳兜邊，歸大phien3。毋拘，經過舊年的風颱佮大水，咖啡樹干旦存細細叢仔nia5，曠闊的地，無啥物樹蔭。若毋是南二高一條遐長、遐粗、遐大條，khue2佇園的東爿面看現現，若無，即phien3咖啡園農場，就干若日本劇「春與夏」內底的背景仝款。

日頭斜西，勞動筋骨的做穡人差不多忝甲通歇睏矣，換阮即款佇厝屈歸工的閒人出來活動筋骨。

淡水滯了相久，相久無踏著大大phien3的農地。

彼工，徛佇欲入咖啡園的彼遭路裡，袂當講是「牛車路」啦，即個時代，已經無牛車咧行矣，算是一條「汽車路」，一台轎車會得過，但無khoong3點仔膠，邊仔一條水溝仔為界，青草掛墘。

徛佇一條無人的路中央，路頭sioong3一下，路尾sioong3一下，閣來，欲行向佗一爿？——正發覺，路的尾溜，斜西的日頭光線親像用濾鏡「thai」過仝款，已經袂刺目，溝仔邊有一大phoh竹仔，拄好ca3著光，變做一大phoh剪影，歸叢穩tak-tak chai7佇遐，風略略仔吹nia5，其實會當免陣動的竹仔枝，宛那hainn3一下意思意思，ciann配合to著。

我行矣行，向竹仔腳行，原來，路的尾溜有一個斡，竹phoh拄仔好chai7佇彼個斡邊仔，頭前有一坵田，種稻仔。

清明，一切看著攏是遐呢清、遐呢明。清明時節下港的稻仔，逐坵青青青。華語會當用「綠油油」、「綠茸茸」來形容，台語，我干旦會曉講「青~青青」，一字做三字用，以加強的氣口，三字疊作伙，代表足青、介青、有夠青！

彼工盈暗佮阿母開講，我講我下晡看著一坵稻仔，青青青，有夠水。

想袂到，阿母講，奚當然囉，即站稻仔當咧「做kui7」，介水、介gau5發。

「做kui7？……啥物是『做kui7』？」

「做kui7，啊就稻仔有身，若查某人拄仔開始有身，一兩三個月安呢仝款。」

「？？？」

用拄有身的查某人來形容清明節氣的稻仔，實在太奇妙也！

「『kui7』是啥物啦？！聽無，是安怎講稻仔咧『做kui7』？」

「較早人攏嘛講『清明kui7，穀雨穗』，清明的時陣，稻仔開始咧做kui7，吸收營養分，本來是扁身的稻嬰仔，開始變圓的，人講號做稻仔咧『做kui7』，就若查某人拄仔有身，前三個月，身軀本來扁的開始變圓的。到穀雨的時，就會開始出穗……」

一定是以早的查某人營養分較無夠，身材較薄板，就愛有身的時正會圓身吧！

「稻叢圓圓、圓身，人講叫做『飽kui7』。清明，稻仔作kui7，做甲飽kui7，就會開始出穗。」

即句「清明kui7，穀雨穗」，我從來毋曾聽過。但是我確定，伊是阿母實際的經驗，阮在地的農諺。無像我過去若看著冊頂頭寫的「清明田，穀雨豆」等等，總感覺毋知是咧講台灣北部，抑是咧講長江黃河沿岸，總是袂對擔，就無認真去給記。

我問阿母，閣有別句無？

「清明過，就穀雨矣，穀雨來，物件足gau5發也，也有人講『穀雨，大大細細做老母』……」

「哇！即句有夠讚！！！」

傳統的風俗有「穀雨補老母」，佇穀雨即工，嫁出去的查某囝愛捾補品轉來後頭，有孝老父老母。嘛有人講「穀雨，鳥隻做老母」，意思是鳥仔佇即個節氣足gau5生也，生足濟鳥仔囝。

我亦是感覺即句「穀雨，大大細細做老母」，講了上響亮，上特出！有一種天生萬物大大細細攏咧生湠的性命力，佇即咧春夏交接的節氣——雖然講，「穀雨」是「雨生百穀」，雨落落來、百穀滋長的意思，但是，逐日看著即兩字，穀雨、穀雨，介成天頂真正有五穀，直接像雨落落來仝款……對一個辛苦的做田人來講，落五穀的雨，比咧落金仔雨閣較實際吧。




…………………………………………………………………………………………

【華文對譯】

這個節氣，南部已經很暖和，日頭光亮亮。

回來淡水，今早卻黑陰黑陰，一陣雨下過，收束，馬上又出太陽……

這趟回去南部，要回來的最後一天下午，想來想去，還是想要去崁頂的咖啡園，坐一坐，走一走，看一看——怎麼都好。

開闊的八甲地，靠在南二高的腳邊，整整一大片。不過，經過去年的颱風和大水，咖啡樹只剩小小株而已，曠闊的地，沒什麼樹蔭。若不是南二高一條那麼長、那麼粗、那麼大條，擱在園子的東邊非常明顯，要不然，這座咖啡園農場，就彷彿日劇「春與夏」裡面的背景一般。

日頭西斜，勞動筋骨的種田人差不多累得可以休息了，換我們這種在家窩整天的閒人出來活動筋骨。

淡水住得太久，太久沒踏到大大片的農地。

那天，站在要進咖啡園的那條路上，不能說是「牛車路」啦，這個時代，已經沒有牛車在走了，算是一條「汽車路」，一台轎車過得去，但沒有舖柏油，旁邊一條小水溝為界，溝岸掛著青草。

站在一條無人的路中央，路頭望一下，路尾望一下，再來，要走向哪一邊？——才發覺，路的尾端，西斜的日頭光線好像用濾鏡「篩」過一樣，已經不刺目，水溝邊有一大叢竹子，剛好遮到光，變成一大叢剪影，整叢穩當當擺在那兒，風略略吹過而已，其實可以不擺動的竹枝，還是晃一下意思意思，很配合就是了。

我走啊走，往竹叢下走，原來，路的尾端有一個彎，竹叢剛剛好立在那個轉彎邊上，前面有一塊田，種稻子。

清明，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清、那麼明。清明時節南部的稻子，每畦青青青。華語可以用「綠油油」、「綠茸茸」來形容，台語，我只會說是「青~青青」，一字做三字用，以加強的口氣，三個字疊在一起，代表好青、很青、有夠青！

那天晚上，我和媽媽說我下午看到一塊稻田，青青青，有夠美。

想不到，媽媽說，那當然囉，這陣子稻子正在「做櫃」，很美、很會長。

「做櫃？……什麼是『做櫃』？」

「做櫃，啊就是稻子懷孕，像女人家剛開始有身孕，一兩三個月那樣一樣。」

「？？？」

用剛有身孕的女人來形容清明時節的稻子，實在太奇妙呀！

「『櫃』是什麼啦？！聽不懂，為什麼說稻子在『做櫃』？」

「以前的人都說『清明櫃，穀雨穗』，清明的時候，稻子開始在做櫃，吸收營養分，本來是身體扁扁的稻秧，開始變圓的，人們說是稻子在『做櫃』，就像女人剛剛有身孕，前三個月，身體本來扁的開始變圓的。到穀雨的時候，就會開始出穗……」

一定是以前的女人營養較不夠，身材較削瘦，要有身孕的時候才會身材變圓吧！

「稻株圓圓、圓身，人家說叫做『飽櫃』。清明，稻子做櫃，做到飽櫃，就會開始出穗。」

這句「清明櫃，穀雨穗」，我從來不曾聽過。但是我確定，她是媽媽實際的經驗，我們在地的農諺。不像我過去如果看到書上寫的「清明田，穀雨豆」等等，總感覺不知是在講台灣北部，還是在講長江黃河沿岸，總是不對頭，就沒認真去記它。

我問媽媽，還有別句沒有？

「清明過，就穀雨了，穀雨來，東西很會生長，也有人說『穀雨，大大小小做老母』……」

「哇！這句有夠讚！！！」

傳統的風俗有「穀雨補老母」，在穀雨這一天，嫁出去的女兒要提著補品回娘家，孝順爸爸媽媽。也有人說「穀雨，鳥隻做老母」，意思是鳥類在這個節氣很會繁殖，生很多幼鳥。

我還是感覺這句「穀雨，大大小小做老母」，說得最響亮，最特出！有一種天生萬物大大小小都在繁衍的生命力，在這個春夏交接的節氣——雖然說，「穀雨」是「雨生百穀」，雨落下來、百穀滋長的意思，但是，光是看到這兩個字，穀雨、穀雨，好像天上真的有五穀，直接像雨落下來一般……對一個辛苦的種田人來說，下五穀的雨，比起下金子雨還更實際吧。




◎註：不確定「kui7」的漢字怎麼寫，華文對譯暫以「櫃」字帶之，取其音。

◎註：「穀雨」在清明之後，為24節氣中的第6個節氣，約在4月19-21日之間。2006年穀雨為4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