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2,2009
山頂一欉圭柔樹(8)
1914年,原本佇淡水支廳咧做巡查補的施坤山,轉途創業設立「施合發商行」,做火炭的生理,後來閣共一个阿本仔佇淡水街仔開的木材行拍起來,過手了後,事業愈做愈大。到1937年七七事變以前,施合發已經是peh到全台灣排行前幾名的會社,工廠、倉庫、支店、辦事處攏有,氣派的總公司大樓就佇現此時淡水站前的華南銀行彼位。
咱這陣徛佇淡水捷運站月台吹風,向淡水河觀音山眺望,時間tsūn轉去1930年代,車站後彼規大phiàn土地一直到「冏男孩」騙子1號怹兜,攏是施合發製材工廠的範圍:三位碼頭佮棧橋,施合發家己的船會當就近落貨;木材場,有淡水線的鐵枝路直接通入去到位,方便作業。當當時的淡水港,木材出出入入的量真大,設使時間空間相疊,咱沿河邊散步,欲行去有河book、抑是三協成餅店後尾門,歸路沿岸看著的可能攏是一支一支倒咧的福州杉,台灣漢人起大厝的楹仔,上愛用福州杉。(甘蜜的起厝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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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一欉圭柔樹(7)
這个問題,可能就愛去樹仔跤tng,看是誰人固定會來拜拜,共問看覓,或者是直接揣里長伯仔請教。
朴仔佮圭柔,按傳統的植物分類法,仝齊歸佇「榆科」裡,圭柔是「蕁麻目、榆科、櫸屬」,朴仔是「蕁麻目、榆科、朴屬」──照安呢排,「朴仔公」佮「柚仔公」就等於仝房親兄弟相款,敢會因由這層緣故,致使咱叔公、伯公分袂清叫毋著去?(愛掠起來摃尻川啊!)
講起「傳統」的植物分類法,伊並毋是咱印象中的古冊《本草綱目》,徛佇人類實用(食用)的立場來做的分類;這帆「傳統」代表的,是西洋人自十六世紀以來的苦心粒積,怹針對整個包山包海的「自然」界,發展出一套生物分類系統。這套以深入的野外調查佮大量的見本採集做基礎建立起來的體系,偎靠的是人類兩蕾目睭,觀察植物的外型來做分判。
這个「傳統」,如今受著「現代」的挑戰。頂世紀尾發表的「現代」植物分類法,是按「基因」的順序、看siáng佮siáng較「親」來分。照這套「現代」最新的分類,圭柔的身世變「薔薇目、榆科、櫸屬」,朴仔樹呢?歸「薔薇目、大麻科、朴屬」──這齣親情倫理悲喜劇,搬到遮就若DNA一驗出來,「柚仔公」佮「朴仔公」嘴鬚歕風踅lin-long,雙手giauhnn-giauhnn顫,目睭thenn大蕾,心情十分激動:啊,我的好賢兄(弟)呀,原來你我無仝老父,毋過,這那有要緊咧,咱猶原是仝一个阿公的親堂兮......
分類佮號名,是生物科學的基礎,人類的研究心將世界一直切、切、切、切切切切切,切甲變幼幼仔,粉化去,愈鑽愈深,陷入彼內底,牢佇複雜的game裡咧輸贏。
「柚仔公」小廟邊,一欉朴仔樹,「名」佮「實」鬥袂一致,安呢的問題敢就看遐重?「信」的是啥物,敢有差甲遐濟?「誠心就好」、「歡喜就好」、「有飯通食就好」、「有錢趁上好」......有人憨憨仔「好」、「好」、「好」、「好」,有人老奸「呵」、「呵」、「呵」、「呵」......山欲崩欲崩,島強強欲倒,敢攏無幾欉有夠力咬塗kâm水的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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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一欉圭柔樹(6)
這件揣無人來食的懸案,一直到有一工去台北植物園才宣告偵破。民俗植物區有一欉細欉的「台灣櫸」,「台灣櫸」就是「圭柔」啊!予人種佇台北市的圭柔,發育無通夠偌好,體格真幼骨,徛佇hông lu甲短短、顧甲好勢好勢的草坪,若一个相早捌代誌閣搭心的巧囡仔咧笑我:「喂,阿姨,妳想相濟矣啦!......」
「啊,『柚仔公』毋是恁阿公喔?」
行偎去,看斟酌:圭柔的葉仔,一片一片攏若手工剪出來的,對柄到葉尾,外沿的khih-khiah蓋完整,手路誠幼;「柚仔公」假若就無遐厚工,葉仔的型較肥短--小括,khih-khiah嘛較淺。我袂當比評講,怹是「精品」佮「模仿品」的差別──上帝的創造,攏是獨一無二,有伊不可測度的旨意,tsiah無咱人類遐無才情,一四界舞「山寨版」咧裝痟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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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一欉圭柔樹(5)
「福安」這个地名,算是「文」兮,是咱家己心內的殷望(有時嘛牽涉著政治,譬如阮屏東的車城鄉,也予人另外號「福安庄」,就佮乾隆朝福康安平林爽文有關係);「殷望」攏是後來佔贏的人用頭腦加起去的,疊佇「土」兮的原名面頂;「土名」往往是上直接兮,拼命顧腹肚的時抑有遐濟精神,好認好叫大家攏知就好──旗山鎮的福安庄,原在的本名就叫「圭柔腳庄」,客語讀「雞油樹下」(gieˊiuˇsu haˊ),這馬佇旗山攏寫做「圭柚腳」。
「圭柔」、「圭柚」,閣真正相拄會著!(淡水「柚仔公」應該愛來下港進香聯誼……)
而且,「圭柚腳」竟然是一个離水遐呢近的庄仔──伊庄外的旗山溪,一直向源頭起去,就是甲仙,甲仙閣入去,就是八八水災了後,已經消失的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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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一欉圭柔樹(4)
有一年春天,對聖本篤修道院出來,大門口彼逝路閣起去一塊仔(鄧公路,鄉道編號「北4」),有一跡紅毛土khōng差不多三尺懸的台仔,算是基座,彼頂仔一間廟仔,有兩个門(土地公佮土地婆分房,一人一間?土地公佮有應公做茨邊?)。平常時仔無特別注意,彼工,廟邊一欉樹仔,毋知啥人共hâ一條紅綵──新的大紅綵鮮鮮鮮,誠hiánn目,開春正當時,規樹椏tsiâu咧puh穎,幼穎若玉仔拍的hiáng青翠,足媠。
我oo-too-bái路邊tú咧,專工peh起去共探看──奇咧,這樹仔就無外老款呢,腰比一个人抱較粗--小括爾,面皮有較貓但是也袂講外liap,那會已經輪到hâ紅綵做樹伯公?......怪哉,樹邊的廟,偎過去看覓:龍爿蹛的,是「福德正神」土地公;虎爿徛的,無半仙神明漆仔,桌頂一khann細kā khann仔香爐、三塊酒甌仔,一副杯分雙爿囥,唯一的供品,是一盒八粒裝的金莎巧克力!這是拜佗一位神明?正中的白壁一塊石牌仔刻三字金字:「柚仔公」。
「柚仔公」?──
hâ紅綵的樹伯公,那會是「柚仔」?騙人毋捌柚仔,修院內底就幾仔欉,三月天柚仔花一開,風凊采吹攏是芳的;敢講,是咱鼻頭崙這角頭附近,早前人咧種柚仔,所以有「柚仔公」信仰?......無道理無道裡,大樹佮廟仔是配好好的,「柚仔公」一定是有紅綵的這欉無錯。
憨神徛佇「路邊一欉柚仔跤」,心內的echo開始「仔、仔、仔......」,tshîng-á、楓仔(png-á)、樟仔、楠仔、杉仔......仔、仔、仔,啊莫名其妙那會是「柚仔」?──「仔、仔、仔」一直佇遐咧跳針踅無路,雄雄一陣sih-nah像閃光燈sih一下,khah-tshah!轟!「柚仔」,敢講是「圭柔」→「雞油」→「油仔」→「柚仔」?!
這欉樹伯公,敢會就是「圭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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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一欉圭柔樹(3)
這个美麗的樹名,若像古冊內底才有的詞──碇硞硞的上等好柴,山壁咬牢牢、根頭鑽土釘足在的樹仔,卻是號做「柔」,名的涵意,不止仔有老子思想的風格。但我推測,這字「柔」的音,誠有可能是按「榆」字轉來──台語內底,聲母「j」的音無幾字,除去「柔」,猶有「瑜」(jû)一字、「如」(jû)一字──「榆」,那無讀做「jû」呢?我毋是研究者,但是像「有」這个字,文言音讀「iú」,白話音讀「ū」。照安呢的理路,子音、母音kap起來,「jû」來讀做「jiû」,是真有可能的。
「圭柔」佇現代植物學的分類內底,就是「榆科」的樹仔。
若閣繼續牽落去,會使大膽安呢臆:「ke-jiû」敢會是「佳榆」、「嘉榆」,真好的「榆」的意思?......因為「ke」佮「ka」嘛有相通啊,「家」、「加」就是兩个例。
可能是「jiû」的「j」音較歹發的緣故,傳啊傳的過程中去予漏溝去,現此時濟濟人攏共「圭柔」樹叫「雞油」樹,毋若安呢,閣有解說,講是因為雞油木磨光了後,表面袂似有拍蠟、若抹一層雞油仝款,金siak-siak......敢安呢?
台語內底,有掛仝一支「雞油」牌、「雞油」標的樹仔名幾仔種:
「雞油」是「台灣櫸」(榆科、櫸屬);
「紅雞油」是「榔榆」(榆科、榆屬);
「白雞油」是「光臘樹」(木犀科、梣屬),嘛叫山苦苓仔;
「水雞油」(蕁麻科、霧水葛屬)會當消腫退磺,有人也講做「番仔消膏」;
人稱呼「苦苓舅」、「苦苓公」的台灣欒樹(無患子科、欒樹屬),另外一个偏名竟然是「菝仔雞油」──體格有成菝仔樹的雞油?足「菝仔」的雞油?!
這綰「雞油」,怹是堂兮、表兮,抑是加盟的關係?佇植物分類學猶無遐進步、遐科學的年代,咱的先民,是以啥物概念佮特徵,來認證啥物種樹仔會當掛「雞油」牌?......按這幾種「雞油」來考察,台灣欒樹的柴,毋捌聽人講磨磨兮會像抹雞油;水雞油是矮欉的灌木,佮油洗洗的雞油閣離愈遠。這幾種「雞油」,怹的外型仔攏真雅氣,葉仔細細葉,佇闊葉樹內面算幼秀組的(無像pa-ki-luh就屬粗壁隊的),除了白雞油,葉仔墘攏有真媠、真幼路、若鋸仔的khih-khiah,先民心目中的「榆」(jiû)、「佳榆」(ke-jiû)、「某物佳榆」,大概仔就是仝這款氣質的樹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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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一欉圭柔樹(2)
十幾年前初初來到淡水,「平洋底的」的動物,一下佇有海有山崙的好所在來放生,一切攏有夠新鮮,對滬尾街仔、大屯山區到規个北海岸,若新來的管區的四界去探。淡水欲往三芝的淡金公路(台2線),有一支車牌仔,站名叫做「下奎柔山」,掀開淡水鎮地圖,彼帶的地名有「下圭柔山」、「頂圭柔山」、「圭柔山溪」──「圭柔」,毋知是啥物意思?
後來,袂記兮是聽啥人講的抑是家己讀著的資料,講「圭柔」是一種樹仔的名,嘛有人寫做「雞柔」,「圭柔山」就是有蓋濟圭柔樹的山。「下圭柔山」彼附近,上早是平埔族「圭柔山社」的地頭,確實,佇《康熙皇輿全覽圖》裡(康熙58年,1719),淡水城後壁面的山,就有一支寫「圭柔山 至淡水城陸拾里」。
三百外冬前,郁永河來台灣揣硫磺,佇伊寫的冊《稗海紀遊》裡(康熙36年,1697),淡水河口附近的番社,有一社就叫「雞洲山社」;康熙朝佮乾隆朝所完成的地圖,攏有畫著「圭柔山社」;《諸羅縣志》(康熙56年,1717)所附的山川總圖,嘛有標出「雞柔山」、「雞柔社」,「雞」、「圭」是仝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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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一欉圭柔樹(1)
「天災了後,我猶會當做啥物?」,今年歇熱,網路裡時行的「部落客の暑假作業」徵文活動,朱阿宅老師出的這條題目,予人誠「疼」會入心。社會大學無「暑假」,人人攏是「作業」員,「天災了後,我猶會當做啥物?」唉,真慚愧,這句話來到我遮,不得不愛小tshiâu一下角度:「天災了後,我『干礁』會當做啥物?」想到儘磅也就是認真顧三頓而已。
我的朋友簡姐也,逐年舊曆年前攏會送我怹後頭厝出產的李仔酒,用怹家己園仔的紅肉李激的。每一年我sip咧sip咧,紅汁汁的好酒落喉,就會想講佗一工仔一定愛綴伊轉去山裡--一逝,親目共看覓彼紅肉李滿樹椏的李仔園生做啥模樣。(李仔酒莊的夢幻之旅!〜按怎人日本人一項激酒就通畫幾仔抱尪仔冊,啊咱的山窟仔敢攏無故事哩......)一年一年過,這个心願一直猶未實現,想袂到這擺大水,簡姐也的老父老母竟然出現佇電視,就是嘉義縣梅山鄉太和村蛤里味、九个人兩塊pháng度兩暝兩工的彼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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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31,2009
圓仔花佮雞髻花
圓仔花佮雞髻花,自細漢看慣習的。阮阿媽真愛種花,阮兜樓頂的空地仔,磚仔角疊疊兮圍一坵塗,就是伊的花園仔。瓊花、菊仔花、指甲花、喇叭花、圓仔花、雞髻花、太陽花、日日春......,偎窗仔這爿面的棚仔跤,閣吊幾仔盆蘭花,攏顧甲媠噹噹。
阮阿媽是民國七十年轉去的,我是伊騙、伊育的。看著圓仔花佮雞髻花,就會想著阮阿媽;想著阮阿媽,就會想著「幌頭仔」。後生無去了彼幾年,伊逐工唯下晡時仔就開始飲,飲到暗頭仔食飯時間規仙人茫茫茫,見擺攏是吩咐我去巷仔口kám仔店捾「幌頭仔」佮買十箍銀塗豆──「昭華......『幌頭仔』是安怎叫『幌頭仔』......就是飲著、呃、頭會安呢幌呀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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