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碼之戀

　　你孩子般的臉龐〈你不就只是個孩子嗎？〉，很滿足的攤在沙發上，即使只是杯白開水，你亦閉著眼睛說「好好喝」，臉上一抹微笑。


　　你尚在發育的身體，四肢纖細抽長，而肌肉來不及跟得上你成長的速度，露出如青蔥般的紋理，裡面盡是辛辣的嗆味。你的眼角微微的向上，一笑就是一朵桃花，雖然你並不想這樣，但是桃花自古本無意，所以有意的是我？。


　　你從背包拿出隨身攜帶的地圖，在等高線上，找尋你現在的位置、我的住處，然後用紅筆畫出個圈，寫上日期，還有我的名字，很自然的把書挪個位置，跟我說：「這是你家。」。

　　在城市生活，我依賴著路標跟大眾交通工具，不同的路盡頭永遠有個目標，也許買件衣、看本書、或者寄封信。而你依賴樹葉的寬幅顯示著高度，南北告訴你風會往哪個方向吹，日光是如何閃耀隱沒在東西山頭。你的世界沒有一定的目標，路是雙腳移動的痕跡，而你圈出的紅點是可以休憩的地方。


　　你拿出背包裡面的口琴，輕輕的吹著很久很久以前(註1)，一個一個單音的吹著。似乎相思可以很純粹很乾淨。我沒說出其實我可以吹出更複雜的合旋，把很久很久以前吹奏成一千零一夜，每個音符都隱含著一個過去的故事。年輕的時候總浪漫的以為，帶把口琴就會變成浪跡天涯的牛仔，我總是相思著一個其實不太遠的遠方。


　　最後才發現，我並沒有辦法浪跡江湖，而故鄉並沒遠到可以讓我在夜半醒來然後失聲痛哭。雄心壯志消磨在每天固定來回的捷運站，在股票的漲跌曲線裡面登高望遠，綠葉、紅花，繁華不過一個景氣循環。我們哀嘆著不是季節的轉換，而是收支簿裡面永遠無法平衡的數字。


　　你拿著橘色透明的水瓶，大口的喝著水，然後說好好喝，你是個容易滿足的孩子，我好想抱著你直到世界末日。


　　而只是喝水，我們就如此的不同。


　　我習慣的在熱水裡，放上幾片茶葉。舒張開的葉片在熱水裡面染出一圈淡淡的黃漬，我用些微的味道，遮掩日子其實淡而無味的事實。人生如果是場消磨自我的過程，我想我做得還不錯。


　　先知總是預言著消逝，於是我們能看見了，不見了。如同我在你身上看見的純真，那是我已無從掌握的過去，你簡單的讓它在一個單音、一杯水裡面甦醒，我不知道該珍惜的是你還是過去的空氣。


　　當歌手唱著這是個不能久留的世界，你卻還依戀著這個地方。當所有人對愛失去了信賴，我卻在你的眼裡看見希望。所以我不給你名字，因為你就是存在。如果你不屬於，就不會耗損、沒有未來就不會衰敗，這一切如此虛妄，所以你才真實、你不懂我所說，於是才能了解。


　　在你開口說「好好」的時候，繁華就已經過去，人間一片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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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
Long Long Ago【往事難忘】
請給我講那甜蜜的老故事　往事難忘　往事難忘
請給我唱那好聽的老歌曲　往事難忘　不能忘　
你已歸來我也不再悲傷　我不相信你永遠去流浪
我相信你愛我仍舊一樣　往事難忘　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