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2,2006
《寫給S-07》彼岸

春天了。 你穿上布鞋,說要出去走走,轉身關門,往樓下叫聲“小白”,那隻你養的流浪狗就衝上來,陪你出門。我轉身打開紅茶罐,沖泡一壺熱紅茶,在這春日的午後。 我知道你最近有點煩,因為朋友的事情。你不提我卻知道,因為情緒是會感染,尤其是關於生死這件事情。
前些天夜裡,不自覺得哭醒過來。很久沒有這樣,而在醒來的同時,我忘記夢的內容,只剩下一個情緒。我沒有張開眼睛,因為知道,即使張開也看不見什麼。你在那個時候側身抱住我。 我聽見你在我耳旁的呼吸聲,你害怕我離開你。我很想說,我哪都不會去,可是卻說不出口。在很久以前我就失去了可以去的地方,如果還有所謂彼岸的話。 我回憶著過往的生活,想歸納出一個模式,可是卻一直抗拒著。血液裡面如果流傳的是基因,那我們即使知道原因,那還有改變的可能嗎?以前我總以為我在找尋一個父親的形象,一個足以呵護我、照顧我的人,可是我發現交往過的人,完全沒有一樣的特質,於是我漸漸迷惑,那到底是什麼影響我如此之深? 我想起我的母親。 小的時候我常聽她說,為了離開家,她嫁給一個只見過兩次面的人,就是我父親。而她不願意讓人家訕笑,努力的撐起這個家,我們是她的希望。母親有沒有愛過父親,我不知道,她只是想要一個能帶她離開不是這裡的人。 這會是我飄蕩的原因嗎? 只要不是這裡的那裡,哪裡我都無所謂嗎? 如果這樣延伸這個意義,是不是說活著並沒有太大的意義?我留戀的並不是活著這件事,那會是什麼? 我把紅茶回沖,再回沖一次就要沒味道了。生命也是如此,一次兩次多次之後,就平淡了。 我是個無情的人嗎?我不知道。 我曾經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等待一個人,而當我聽到最後的消息是死亡,掉過幾次眼淚之後就漠然了。這些年我到底在做什麼?最後我這樣問我自己。我在心裡放著一個人,然後希望另一個人帶我離開不是這裡的任何一個地方都好。我沒辦法去正視這段關係,因為心裡擺著一個人,對誰都不公平。 於是我調整呼吸,慢慢的放淡自己,像個影子一樣。如果不重要,那失去的時候就不會痛。我總是貼心為對方著想,其實是為自己逃脫找藉口。擁有是最壞的束縛。 我真的很喜歡看見你為朋友擔心、煩惱,也單純的為他們高興,你重視朋友如你的親人一般。而我總是一個人遊遊蕩蕩,到處為家,也無以為家。在某個意義上,我並不活在這個世界,我呼吸著是另一個世界的空氣,我只是個思念體。 時間像是卡住的齒輪,我也曾想推動它,讓生命往前走。只是這有什麼意義?我撫摸著如末日般的頹圮城牆,那就這樣了吧!遠處就要下起黑色的雪了。 我想,假如有一天你不回來這裡了,我大概也會轉身就走。 或者,有一天我不回來了,你大概也不會知道為什麼。 你記得你唸給我聽的《少年小樹之歌》嗎?小樹的爺爺說過:「沒有任何事情值得把我們把自己壓得喘不過氣來。」 我沒有喘不過氣,我只是不想呼吸。沒有任何事情,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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