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慮陶德

事實上，我非常不擅交際。

小時候，我家四個小孩嚴重的怕生。家裡只要有親戚來，我們個個就成了自閉兒一般，連喊個叔叔、阿姨之類的都很難開口，父母們也是傷透了腦筋。我們很喜歡去外婆家，但當其他表兄弟姊妹們玩在一塊時，我們家小孩卻靜靜地跟在媽媽身邊，大人拿食物給我們時，總得媽媽說拿去吧才敢接手。

我的個性很拗。一直到外婆過世，我真的沒有喊過她一聲阿嬤（我很喜歡她，她也很疼我）。只是因為小時候不敢叫，年紀稍大了突然覺得會叫人了，我反而不自在（怪啊）。中學時周六中午騎腳踏車放學經過外婆家，外婆看到會叫我順便帶什麼東西回家，一定會拿個飲料給我，那時，我已經不會那麼不自在，但還是喊不出口。

已經過世的二伯父家堂哥每次回到鄉下，總是大辣辣走進來，直接打開冰箱找零食飲料，拿起遙控器轉到他要看的電視頻道。這種客人我們反而自在，因為不用招呼，而且他會自己找話題。

小時候我從不曾邀請同學來我家。村子裡面只有一個小孩跟我同班（因為刻意錯開我舅舅任教的班級，不然大多同村的小孩會在同班），因此村裡的小孩跟我都只是認識而已，不會玩在一起。有一次班上有同學說要來我家（沒有確定承諾，只是要來我們村子），誰知我煞有其事將家裡的葡萄一一剝好皮放在盤子上，但沒跟家人說要幹嘛（我家不太做分享這件事），心裡卻緊張半死，有點期待他們不要來。最後，我卻又傻傻跟著家人出門了（他們也不知道有這檔事啊！）。至於同學有沒來，我完全不知道（隔天上學我也沒去問他們）。

當兵時候算是我比較會招呼人的時候（環境因素吧），還會邀請部隊阿兵哥跟朋友過年來家裡吃拜拜（就那兩次了）。但在部隊裡，遇到年節餐宴，其他單位的主管們總會帶頭跟長官敬酒。身為副主管的我，遇到主管不在，我的拗個性又出現了，還是不會帶著部屬去給長官說幾句好話（反正在長官眼裡，我也算是有個怪人吧。但也十分感謝他們鮮少刁難我，也給我一定的尊重）。下面的阿兵哥們應該照顧我甚於我照顧他們吧……。

直到現在，親戚來家裡，我們還是渾身不自在（他們也因此不知所措吧），總還是父母出面。父母不在，他們也不會久待。我大概只會說聲「進來坐吧」、「吃過了沒」。當然，叔叔阿姨的我倒喊得算得體啦（大概當兵時才開竅）。當然，親戚登門也少了，上一輩逐一凋零，同輩堂表也都只是年節禮貌性拜訪，跟父母其實也不熟絡，更遑論怕生要命的我了。

或許，出社會（或獨立生活後）所認識的朋友我倒不會太誇張，但我就是無法自己去改變小時後給予親戚們的印象。當然，面對現在的朋友，當我必須當主人的時候，我又不知所措了。我也幾乎不會邀請朋友來我家。

中和堂姐算是少數我會主動連絡的親戚（手機裡唯一有的親戚電話，但一年也幾次罷了），也會主動去她家（但都會以幫忙賣菜、賣水果的藉口），當然也跟她會主動跟我聯繫有關。前幾年二伯父家的堂哥過世時，讓我很有感慨，多少開始會去經營與某些親戚的關係吧。

我不知道寫這些的目的何在，只是洗澡時突然想到的。結論是什麼？要寫到結論，恐怕還會有一堆叨絮的廢話吧。在人際關係上，我就是偶爾會縮回去小時候怕生的那個我。

就當做一些往事回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