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慮陶德

記得多年前的某日，我向MSN線上一個當兵時的班長說，今日是我退伍幾週年。沒想到那班長只是冷冷回我無聊，我想，在我們曾經交疊過的某些時光，再彼此心中的意義並不盡相同。他與我所遇到的許多男性友人相似，當兵是一段大腦廢掉，然後充滿髒話（包括當事人內心的臭罵）、不堪回首的日子。但假使與誰聊起軍中時光，卻又滔滔不絕、眼中充滿興奮，將身邊的女性友人冷冷晾在一邊。

對我來說，那卻是一段充滿回憶，且具生命意義的日子。假使你要說我過於眷戀過去，其實也是說得通。

日前在網路上看到一本書：《外島書》（何致和著，寶瓶出版），當時我猶豫了一下，當兵的題材吸引了我，但我沒有外島服役的經驗，恐怕沒有共鳴。不料後來看到我某位女性友人MSN上掛著推薦此書，兩人聊了一下，我就馬上在網路書店下訂（也是連試閱過都沒有）。一開始閱讀，我就發覺：中了，這本書一定會讓我想一口氣看完，但我也很擔心，會不會讓我失眠。

多年前，我也曾一度撰寫我的軍中生活，基於某種類強迫症，或是害怕記憶的遺失，我把我可以想到的細節、人名或當初的感觸都寫下，有時還會跳回去補充，還寫不到三分之一吧，大概就寫了上萬字。某一天，我突然停筆了，因為那個回憶太巨大，回不去的感傷，以及某些遺憾在腦海繞啊繞，那種怕遺漏細節的焦慮上身，於是，我停了下來。

假使我跟我那個班長朋友提起這件事，我想他還是會回我，無聊，吧。

坊間關於當兵經驗的書籍多少也一些，只是大多不深刻，或一面倒去寫些軍中不合理的待遇或慘痛的經驗，或是放大某些荒謬，或是軍中鬼故事，大概讓我翻了兩頁我就不想看了。其實，《外島書》中，上述的話題都有，只是，敘述的方式是，那是一個歷程，作者不去特意批判或是讚美，但我還是可以從中去回想，我在入伍時也是極度的倉皇，也曾不只一次在眾人（可能上百上千人）前被狠狠的羞辱，也曾經因為同袍的協助感到幸運感動，或是因為某件小事而驕傲。

對我來說，這些歷程都不是表面的，在當下或之後的腦中，甚至是峰迴路轉的，有些經驗是累積的，有些負面經驗卻是讓我正面成長。我喜歡這本書說故事的方式，一般常見的當兵經驗都寫到了，但裡面蘊含很多的個人多面的感觸。即使故事的背景在外島，但仍讓人有很多共鳴。

但這畢竟是一本小說，看到後半部，總覺得戲劇情節太重了，例如會出現與外島姑娘的情愫、與長官同袍聊起自己的愛情，我相信這是可能的，但與幾個男人聊愛，講的太過深刻反而不寫實。

這本四百多頁的書，在上下班的車上看，或是回家後電視也沒開，在睡前看，我在一周內看完了，它的確又給我某些焦慮，我發覺有些記憶已經開始模糊，有些名字我開始記不得了，多少讓我想努力想要想起來。也讓我想到，當初那些洋洋灑灑的文字呢？我突然驚覺，因為換電腦，那個文件後來被我輾轉存到某個隨身碟中，卻因為借給同事遺失了，現在找出的只剩原始的三點五吋磁碟片。天啊！現在誰還用這種東西，假使它壓根都已經損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