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慮陶德

其實沒太期待「茉莉人生」，雖然我知道大概是講一個生長於伊朗這個我們不甚熟悉的國家中一個小女生的成長故事，但我總擔心以動畫的方式，用將這個小女生描述的過於可愛，或為討喜，不小心就太沉重，不然就太幽默而掩飾太平。

令我驚喜的是，故事的呈現算是相當寫實。

主要故事橫跨了十幾年，主要在於主角瑪琪由童年、青春期到思想的成熟；對於伊朗的歷史，則回溯了有將近半個世紀甚而更久，主要交代政權、民風的轉變。沉重的歷史事件，用於背景的交代，我們可以感覺到角色在這時代中所遭遇的困境，但不直接去表達悲慘。我們可以將這部電影看作是一個女性的成長。

但其中我們會驚訝於許多我們所不了解的伊朗，例如早期也有女生不用戴頭巾的年代，伊朗也有「轟趴」，也有西洋流行音樂的傳入（還隱約可以看到簡單的搖滾音樂史）。故事涵蓋的背景其實不僅僅在於伊朗，還延伸到了主角出國後，所面對的身分認同，甚而當下的哲學思想如存在主義，社會現象如嬉皮文化。這些在影片中並不太去作為影響情節的重大因素，或有任何批判，只是藉著主角的成長過程，一一讓我們體會更多的社會發展。

瑪琪成長的故事，諸多會是其他社會女性所共同遭遇的，例如地位的不平等、對愛情的懵懂。對於許多事件的不了解、認同、逃離等等困境，卻是我們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有所感觸。為什麼當所期待的光明來臨之際，實際上卻是永無止盡的悲劇輪迴（政治、愛情），而人性的呈現，為何總是令人不解，或是可笑，我印象深刻的是，每每當警察在檢舉任何「不良」行為時，往往又因「現行犯」的某個背景故事，透露出良善的憐憫，但相對的，他們更多時候忘了憐憫，忘了這些人跟自己某些親友一般，而嚴苛地展露殘酷的一面。

影片中去除了我們對於陌生國度的刻版印象，瑪琪的家庭屬於我們印象之外的開明與開化，對於她之後的選擇並沒有太多介入，她也沒有遭受太多嚴厲的社會約束或直接阻力，因此我們直接看到主角個體對面社會所造成的內外在衝突。當然，這樣的背景讓瑪琪多了抉擇，也多了個性的轉折。這不禁讓我回想起「我愛單眼皮」裡的歐卡，不是強調異族愛情的衝突，更可說是純然的愛情故事，而「茉莉人生」，看到的是更獨立的個體的成長過程。

看完電影，更多的感觸會是在於回溯個人或生活週遭的生活、性格當中的困境以及歷程吧。

我是個習慣早到的人，偶爾是將交通時間算得太沒信心（還事先將路線圖好好在內心演練一次），比約定時間早個三十分鐘是常有的事。明明還有十分鐘，卻焦慮得想，對方怎麼還不來，又不好意思提早打電話，看著手錶在準點再撥電話給對方。

從小，老師就教導準時是美德。

但不知怎的，遲到是現代大多人的慣性。

現在跟朋友相約，明明時間已經到了，往往不見朋友蹤影，追蹤一下（還好有手機這樣東西），「已經在路上了」、「快到了」是最常見的答案，當然，台灣不穩定的交通狀況實在難以掌握，因此，大家好像都習慣了遲到半小時內是合理的。但最奇妙的是，有些人在約定的時間還沒出現，問他在哪裡，竟然是「正要出發了」。

因為習以為常，因此遲到的人的口吻中，似乎也沒為遲到有太多愧疚。

因此約吃飯事先跟餐廳訂位，不免還是要問一下可以保留多久。

這也表現在活動或表演場合。開演時間成了進場時間，明明時間到了，就非要再去買個飲料、零食，質疑他們，他們有的會回答：「反正表演不會準時開始」，然後大辣辣不斷影響其他觀眾的視線走到他的座位。

好像只好求職面試，大家比較會在意準時吧。

大年初四，彰化終於露出了招牌的陽光，但感覺更冷冽，我竟然很不習慣乾冷的天氣。

這天，約了三個在台北工作認識的彰化同鄉（一個是嫁到彰化的高雄人），難得趁過年在彰化聚餐。怎的一開始的話題就是想回彰化，不約而同有某種矛盾，就是回了彰化可以做什麼？剛回鍋回台北工作還不到一個月的弓長江說，台北的雨讓她快得了憂鬱症了；莫雅說她或許可以到老家附近新開的食品工廠當生產線女工；而我，大概可以去大賣場當營業員吧！

我們大多人並非一定要離鄉背井，而是在彰化，我們不知道找怎樣適合自己的工作。但在台北卻常因為超時工作、工作上的角力而常絕疲乏，或許，回到單純的家鄉，做個不太需要花大腦，正常上下班的工作，會不會自在快樂一點？

心裡其實清楚，累積的資源都在台北，包括朋友（又想起台中當兵時那一伙大多住在中部的同僚們，長期的台北生活，雖然很想，卻早就沒有交陪，空留著不知還否可用的電話號碼），回彰化（或離開台北），會是一個很大的改變。而且，回家裡住，我會不會回去那個更孤僻的自己？

我一直在想，我為啥要離開彰化？每次返鄉，或是返回台北，從客運出來，都像來到一個新的地方。得調整作息時差、得重新適應氣候似的，或甚至，成了不同的兩個人。一回到彰化，我彷彿又回到到台北念大學前的自己，像個自閉兒，都是跟著全家才出門，不開電腦、手機不帶、白天窩在客廳也沒做什麼（若整天躲在房間恐怕會遭受家人嚴重關切），然後早早上床睡覺（平均八點起床）。

在台北不時想著該回家一趟（當然有時是家人不時問，什麼時候要回來），有時待兩、三天就想回台北，但當車子快到台北時，卻又有種害怕下車的恐懼。

離開，多少都有逃避的成分吧！總是感覺家裡有種徘迴不去的困境，堅固的，提出改變的得付所有責任，或有引起波瀾的危險；在父母或家人面前，自己必須是改變前的模樣，或是自己害怕被發現某個真實的自己；甚而，獨自生活偶爾的舒適享受後，面對家人的罪惡感。好似，回到老家，就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活了。

越來越覺得每次回家卻像作客，或覺得離家鄉的某些東西越來越遙遠，我當然不想這樣，但我還是選擇了離開與逃避。

初五晚上回到台北，仍是冷雨飄飄。

這幾年看了好幾場演唱會，心裡總想著應該會有奇蹟，雨總會在開唱前一刻停了，沒想到半天的好天氣，到了進場前一刻，天空還是不作美，成了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穿著小黃雨衣看售票演唱會。

一同前往的朋友說，陳奕迅現場唱怎麼跟CD一模一樣，即使他自己聲稱聲音狀況不佳，但還是難免他怎麼唱怎樣好聽的歌喉本錢。的確，這是聽他唱歌舒服的地方，純粹的嗓音用率真的唱法，完全看不出特意的技巧（現在太多這樣的歌手），隨著歌曲異同而拿捏恰好的情感，簡直可說是內化的功力（真是我心中的歌神）。看他現場演出，更能體會現在歌唱比賽強調的，享受著唱歌。

跟台灣歌手演唱會相較，這場演唱會多少看出了香港式的華麗風格，尤其在服裝造型上，婚紗、和服、背著一隻馬的外套，或許是因為在台灣舉辦，感覺收斂一點點。歌曲曲風上，畢竟Eason的曲風本來就豐富，大多歌曲多照原本的型式演唱，除了「K歌之王」搭配舞蹈小小玩了點遊戲，但整場演唱會也完整呈現了他遊刃有餘表演各種曲風，如開場以及不時穿插的較重節奏的抒情搖滾（「低等動物」、「人造衛星」、「煙味」），帶爵士風格的如「我們都寂寞」、以及編舞完整的快歌（非常熟練、流暢，可惜下雨穿雨衣有點難跟著跳），當然，最經典的情歌是這場演唱會不可少的，「十年」、「兄妹」、「反正是我」、「背包」（這時飛機偏偏不來），現場讓我起雞皮疙瘩的「愛情轉移」，最令我驚喜的是，他還唱了我非常偏愛的「全世界失眠」。

人來瘋的Eason，率真的性格也在演唱會中處處可見，例如自己決定不換衣服了；或在歌迷大喊「我愛你」時，回答「不用說這個，這是廢話」；不時走出來在雨中唱歌、或最後自己加唱。甚至，最後被大家凹到一首「夕陽無限好」。

可惜下雨，否則這場演唱會應該會更熱烈的全場都成了搖滾區。

演唱會過程中，Eason也演唱了幾首廣東歌曲，這也讓我想到，得把握機會找一些他的廣東專輯來聽聽（就是不知怎麼挑起，上次去香港怎忘了買？），為下一次演唱會做準備。陳奕迅，會是張惠妹之外，另一個不可以錯過任何一場演唱會的歌手。

題外話，也是突然想到，順便感謝林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