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慮陶德

目前很期待「881881」，很喜歡新加坡，在很現代化的城市感覺底下，由多民族組成的社會，很有特色。也想藉由此片了解新加坡庶民文化。

當一聽到開場「楊麗花歌仔戲」的旋律響起，不禁起了雞皮疙瘩。

林慧萍、鳳飛飛、楊麗花，也曾為了張小燕而去看的【在那遙遠的星球，一粒沙】。許多朋友都會問，我怎麼老是看一些上個世代甚至上上世代的東西（雖然也年過三十了，但看某些表演還是令人難以想像）。我想到一個不錯的答案，當喜歡上某一個東西，而且超過了二十年以上，當中就包含了一種時代的意義。尤其是那種從小就深植於記憶中的事物。

去觀賞近距離、直接面對主角的重要演出，也隱含著意義的完成。我很高興自己不再是只有心動沒有行動。因為錯過，並非下一次的機會還能遭遇。

楊麗花歌仔戲，就是其中之一，我都還能記得某些十歲以前看過的電視中的情節甚至場景，高中通車上學，心裡還會著急著希望可以趕回家看到播出。錯過之前的幾次機會，我想不能不行動了。

這次楊團長挑選了一齣角色分配並不明顯的劇目，編排上確有難度，或許為了避免太多小角色讓情節過於瑣碎，選擇了用口述帶過（如李妃與劉妃的對手戲）。而且將仁宗面對劉妃的掙扎，這場具有高度衝突的一幕，佔了頗重的份量，是這故事在先前電影、戲曲演出中少見的。

角色分配上難度高，但算得宜，大多重要角色都能看到發揮。許秀年雖然較多老旦的詮釋，但唱腔與身段上的韻味，真是爐火純青（真是我心中的第一花旦）；陳亞蘭演小旦是可惜些，尤其第一次出場的唱腔就是不夠柔，身段可以看出臨時訓練的僵硬，但後來伴鬼那幕，著實令人驚艷，必須提高嗓子唱出飄邈的感覺，她辦到了，完全沒有唱小生慣有的拉著嗓子較剛硬唱法。

小鳳仙的角色該是從前至後都抓住觀眾目光，那場閻王逼供的戲，將她紮實的基本功以及長年累積的味道發揮極致；王蘭花飾演的包公，長年在舞台的表演，身段與唱功補足了些楊麗花劇團習慣演出電視劇上的不足。

的確，上半場有較多的動作場面，有很多的功夫戲，尤其是劉妃銬打寇珠那幕，楊麗花與陳亞蘭都企圖演出平常少使用的身段，但明顯不夠俐落，而且服裝上些許小凸槌，更影響的身段上的流暢。

至於楊麗花，分飾三角削弱了角色的情感鋪陳，在唱戲台詞上看出來許多是臨時加上的口語（據說以往的外台戲沒有固定腳本，也是會臨時編詞），有趣的是，那就是我們電視裡熟悉的楊麗花，上了舞台還是會忘詞；她畢竟年歲也高了，上半場一些動作戲顯得吃力；而下半場，較多的情感戲就是她擅長的了。

但就如先前所提，來看楊麗花，大多還有另一層時代意義。看慣楊麗花的演出，其實不就同其他戲曲的舞台演出。藉由細膩的感情，少了舞台的距離感，觀眾多了劇情上的融入，沒錯，就是親和力。此外，即使是演出丑角，開場她的出場，透過尚未拉開的薄幕，一盞燈光突然現出舞台後方的她，人就激動了。

巨星都是這樣出場的！

【9歌】，看完後其實有點小感動，雖然片中男女主角相處的時刻不是在看演唱會，不然就幾乎在做愛。以兩個人，很純粹的相處，而沒有太多外力造成的衝突，還是我偏愛的愛情故事吧。

看電影的過程中，我一直在想，這電影是適合兩個人（跟對的人）來看？不然看著愛情裡親密的相處，不就很寂寞呢；但好像又該一個人看，因為隨著片中的記憶回想，就該靜靜一個人，讓偶爾冒起的記憶或共鳴橫流，那感受是無法分享的。

我也很喜歡男主角駕駛飛機到了南極，以冰封的意象來象徵記憶的永恆，我想，假若在南極中心的，是否就是永恆不滅的；而隨著冰山漂流，慢慢融化成冰，那記憶消逝了。其實我們要如何掌控記憶的存取或消失？要緊抓住的有時就是一點一點得模糊了，想忘了，好似南極底層的冰，可以存在數千萬年。

演唱會的片段，雖然對其中的樂團都不熟，但腳底就是不自覺跟著打拍子，只差頭沒有大力搖晃吧。沒有太多情節鋪陳，也說不上還有其他啟發。回憶、搖滾（音樂）、愛情，也就夠了。

【色戒】是我近年來身邊最多人都去看，且詳加討論的一部電影，但，無論在閒談裡，或甚至是工作會議上主管們的題外話中，無一例外，話題只有一個：「哪些戲院看得比較清楚」，看來可以頒發給這部電影「蛋蛋行銷獎」。私人統計，目前只有一個人跟我說好不好看，更遑論電影裡其他的東西了。

其實我被蛋蛋有點惹毛了，幾乎不想看這電影。最後，挑一個早場（就是不喜歡太多人的）去看了。我想，諸多還是為了蛋蛋而去，因為有些人看完了最「關鍵」的三場戲後，顯得有些不耐煩，甚有人說，搞不清楚主題是什麼！

「色戒」其實是張愛玲小說中比較沒「味道」的一篇（聽說在蛋蛋之下，根本還有很多人不知道跟張愛玲有關係）。李安某個程度來說，補上了味道這一塊，聘請許多語言上、服裝場景甚至食物上的專家指導，看來他也清楚要拍張愛玲可不能漏了這些，當然，他也幫張愛玲交代清楚了許多事，畢竟張愛玲比較不會在情節上的細節著墨。不過，我仍覺得，這就是部李安風味的電影，只是拿「色戒」當背景，因為少了張愛玲小說中，帶旁觀者的冷漠甚至人情上的尖酸，而是李安一貫的溫馴。

電影前半，其實某些情節還是讓我不禁想笑，因為差點就認為這電影要變成抗戰歷史大戲了（但比張藝謀好多了），不過當這幾個青年們真正遭遇狀況時的人性脆弱，漸漸好轉起來。鏡頭轉換剪接以及配樂比較像美國古典電影（畢竟都是美國人做的），李安總還是讓我覺得少了點自己的個性（或說是準備太妥當了）。

後半，兩個主角的心理層次開始有劇烈的發展，但還是得從那關鍵的三場戲看起。性，一直都用來作為權力的象徵，三場床戲，逐漸帶出易先生與麥太太的權力消長與互換，從開始的一方主控粗暴，到後面女方可以主導某些「姿勢」（從誰上誰下是最簡單的），兩者逐漸獲得階級上的平等，不僅麥太太從易先生那獲得信任，其實，麥太太也被迫陷入。

床戲在戲中也有解放的效果，因為突破了壓抑，而人性的脆弱面就會自然釋放，包括易先生的緊繃、對人的懷疑，當然包括心理底層的恐懼，其實，他最後是可以再去看從易太太變回的王佳芝，他沒有，因為不敢。而王佳芝在性的練習下成了易太太（仔細看那個誰上誰下的），當權然接受這角色了，對於一個是否可以忠心完成特務的任務，也產生了恐懼。這些對於後面的情節鋪陳與進行有重要的意義。

戲後面關於愛與掙扎是我對於這電影比較感動的部分，在大時代裡，人的細膩情感被刻劃出來，果真是啊，一但愛上了，就難全身而退。

梁朝偉在戲中的表現是無話可說，需要用普通話表達中，自然的神韻幾乎看不出在在演戲，若他今年入圍金馬獎或其他獎項的男主角，恐怕會與其他入圍者產生巨大的落差（看評審怎麼頒了）。而我對於王力宏的演出還是有意見，口條上還是過於直接。戲裡看到太多他的「努力」，但在其他演員流暢自然的演出下（太多戲精囉），王力宏的薄弱就顯而易見了。

而李安的電影一向是「好看」電影，除了比較溫和的手法（偶爾掩飾太平啦），在許多細節上，都可以看出這部電影的完整性，不論外在的，或是內在的情節交代，就一個導演來說，具有完美的場面調度能力。但就如先前所說，還是少了點大導演的個性，對我來說，就是精采好看，但沒有令人追隨的魅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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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看書，又一次很強迫症地看完一本書的最後部份。自然超過了為保健康設定的睡眠時間，以及，再次因為感動而無法立即入眠。

這樣的時刻發生很多次，太多的書、電影甚或只是一齣電視劇。大多就是其中與我人生的現實經驗接近，引發的共鳴。永遠記得的是電影【春風化雨】對照著我的高中生活。

這次是【溫柔酒吧】。因為一點簡介以及胡亂瀏覽過書摘，就買下這本厚重的回憶錄。會讓人感動的東西有時很直覺的。

有著接近的窮苦困頓的成長環境，以及隱約不安的家庭生活。但我想這還未必就構成接近的人生觀，環境是一回事，但更多的應該是性格的缺陷。事過境遷，我想作者可否很淡然，或已然克服？老是未還沒發生、甚至不會發生的事窮緊張（「不會發生在我身上的事不要緊張」，一再在書中作者的腦海中出現），或是老是害怕，為什麼害怕，怕失敗、怕錯誤、怕被拒絕，怕，不知所以的怕。

真的，這些我和作者一樣嚴重。性格缺陷是否可以徹底克服改變？是否再怎麼改變，但那些已經是一種基因，就是隱隱的，有時會發作，尤其在某個奮力跳過一個害怕後，明明跟自己說了，自己做得到，然而下次，它還是深深影響著我？我很想問作者。

我只能說，我是全然的去接受這些狀態，不停的焦慮、緊繃、害怕。甚至是將它視作組成「我」的一個因子。那天別人看不到我身上有這些狀態，是否那就不是我了。我還是要解釋，那不是要我就不長進、悲觀，不過就是和平共處，因此我不再去躲避它而因此心力交瘁，而是，我接受了，所以我過得更好。

書中的酒吧是作者長大成人的教室，也是個避風港。我想我是說不出我的教室與避風港的確切位置，我沒有接近的同質性地點，但我還是感動，也絕非是笑謔間的酒保人生哲理，酒吧裡出現的人，對照於我，就是那些在我生命中來來去去，或停留或暫歇，只是這些人不是如書中集合於某一地。但我感到相同的氛圍。

我一直覺得我的原生性格大概只有焦慮跟害怕吧。於是我就如同書中的作者，一直在模仿，一再被影響，這該怎麼說，好像我似是個沒有自己的個體，當然，也可以說他們造就了我。

我怎麼從一個「類自閉症」的小孩變成現在的我，竟可以跟某個人長談，可以與人相處，甚至在人前搞笑。我常在想，我國小、國中的同學老師們見到我，應該會認不出我來吧。雖然我還是「怕」生。

國小、國中、高中、大學、電影社、當兵、五份工作。我必須將每一個逐步跳脫類自閉症的階段一一列出，因為缺一不可，期間，遇到的人，對我都有莫大的意義。

他們就如酒吧裡出現的那些人，用說的，或直接讓我參與他們的故事，讓我也成為一個有故事的人，帶我看到很不同於我的世界，也逐步成了一個豐富的人。我喜歡豐富。他們不知道他們的一切一切，我都好感謝。

甚而，我自己都莫名其妙他們怎會接受一個自閉、孤僻、冷漠的我。作者將酒吧當作避風港，因為那是他可以可以傾吐不安、挫折的地方。但我，鮮少對我生命中這些無比重要的人，說出我內心的困頓。我假裝自在甚至愉快，但有時嚴重到無法假裝，但一句話就是不說。他們該是要拂袖而去吧，但沒有，他們安慰、猜測（猜錯了我可能還生氣），最後我可能還是都沒說。

他們，你們是怎麼忍受我的呢？你們是這麼大方的分享你們的難過、困境以及眼淚，而我卻是如此的吝嗇，我多想在你們面前大哭一場（但我一個人時還是哭不出來），別擔心你們無法拯救我，我並不要求拯救（這不是氣話，我真的不會求救，也不乞求拯救），但你們還是拯救了我，因為你們一直在我的週遭（包括無形的）。

我不知道我再你們心中的意義，但你們個個對我意義重大。包括還在我身邊的，還連絡的，曾經知交過卻就沒連絡的，或你們只是短暫的停留即過，或只是生命中的一個擦身。我的記憶裡永遠存在著你們，就如同作者書中出現的所有人。

因為你們造就成了現在的我。而你們，就是我的溫柔酒吧。

（叼叼絮絮，看完「溫柔酒吧」後這兩天不停浮現在我心中的感想，還是無法完全訴諸於文字，但終究是一句老話，對於我生命中出現的所有人，我都心存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