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登喜路

上週我感冒了，剛開始是喉嚨痛，當時我還硬ㄍ一ㄥ著每天抽了幾根煙，並且盡快地去看了醫生，而通常我很快去就醫的理由，除了做為媽媽的角色不太有生病的空間之外，就是擔心生病會讓我不能抽煙。

沒想到，開始吃藥之後，我就漸漸地失去了味覺，我從來沒有這樣的經驗，如果強要類比，這讓我想起剖腹生產時，打了半身麻醉的狀態，長達數小時的時間裡，我覺得下半身好像十分腫脹，以致有些遲滯，我不斷用手去撫摸毫無知覺的大腿，像是要確認它依然還在，那感覺實在很奇怪。

沒有味覺其實並沒有身體上的痛苦，也並未帶來任何實質上的不便，但卻令我深深憂慮它會是個永久的狀態。在這期間，我還是對很多食物充滿慾望（或說慾望更加地高），並且不嫌麻煩地試圖滿足它，但當食物到了嘴裡，我卻完全嘗不到任何滋味。有一天，我點了一個紅油抄手，一點也不覺得辣，但當它經過了喉嚨，我卻咳的無法自己，或許喉嚨的刺激也像拿個小鐵鎚敲膝蓋一樣，會產生反射性的反應吧。說真的，那時，我好想念食物的種種味道，那種欲求始終無法滿足的感覺令人有些絕望。

抽煙完全沒有味道，更是一個嚴重的匱乏，我依然作著那動作，並努力地尋找味道的蛛絲馬跡。半夜裡，我坐在自家的陽台上，抽著煙，並想像著，如果未來都將是如此，那麼，我還要維持著抽煙的習慣嗎？我躊躇了。我想起王丹所做的那首詩「沒有煙抽的日子」，並思索著，沒有煙抽與抽煙沒有味道之間的差別。

很高興的是，關於這種近似哲學性的思考並未持續太久，我的味覺便逐漸恢復了，剛開始，是能夠辨認出某些味道，例如鹹味，漸漸的其他部分也回來了。至於抽煙，則是剛開始有一種很平淡的怪味道（有點像我懷孕時的煙味），後來則逐漸接近原先的記憶或印象，但我好像也無法真正確定，我的這項感官是否真的回到之前的狀態。

當我總說我其實沒有煙癮，當我其實只抽著焦油與尼古丁含量極低的白色登喜路，在我失去味覺的這段日子，我卻發現我多麼需要關於抽煙的這一整個完整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