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登喜路

事實證明，一字幾元不是重點，領得到真金白銀以及領的有尊嚴才是重點。最近為了籌備新網站的開站，到中國的藝術網站上逛了一下，看到幾篇談到關於「藝術批評」的文章裡，都提到了錢的事兒，也幾乎一致抱怨稿費低廉（比我們的低廉更低廉）。我開始比對去年下半年到今年上半年裡我那些不成材的文章的稿費究竟是否都入了帳（突然驚覺上班的日子裡過的真是太舒坦了些），其中有兩個單位的款項是有點問題的，其一就是前面那個跑了和尚的廟，其二是另一家雜誌。我以盡可能禮貌的態度，請教當初邀稿的編輯有關款項的事，因為他們的匯款並未顯示單位，再加上我那個帳戶提供給很多單位，所以我無法辨識究竟哪一筆款項是他們給付給我的。回應我的詢問，編輯寫道：「我手上沒有這些資料，亦不太確定財務部這些資料是否保留，等截稿後，我請執編問過，儘快回覆你。」實在不能說他不客氣，但內容令我多少有些驚異，我的好奇是，如果財務部門沒有保留這些資料，那麼貴單位如何證明已給付這筆款項給作者？還是說他們從不需要證明這件事？ 

如果以上的假設是對的話，我猜想有幾種可能，一是從未有作者詢問過相關事宜，以其作業方式，我幾乎無法相信從無作者詢問是因為他們從未出錯，比較可能的是作者沒有察覺或察覺了沒有詢問，至於不詢問的理由也可能有很多種，不缺錢、不好意思表現的太在乎錢，都有可能。另一種可能是，他們對待不同的作者有不同的處理方式，例如說不定有的作者重要到邀請單位令專人每期送現金去，或是其稿費是以整年度計算，在正式動筆之前就已經完全付清了。如果是後者，那當然很棒，或許也應該激起我們一股「有為者亦若是」的衝勁，但我也深深地相信，這些人畢竟是少數，而且也未必是我們真正想仿效或追隨的對象。 

我的小心翼翼，倒不是擔心拿不到這些錢，還比較傾向是害怕自以為理所當然的詢問動作，會引發什麼令自己意外的回應，因為實際的情況經常是如此，我恐懼那種被不禮貌對待的尷尬更勝於拿不到應得的酬勞。 

這些經驗都是在我自己離開了編輯台之後才親身體會，於是我不禁開始自責起來，深深感到在我自己擔任編輯的那一大段時光裡，我顯然可以對我的作者更好一些。雖然，每每遇到作者詢問似乎尚未領到稿費的電話，我總是連聲道歉並立刻要求會計盡快處理，但我想，我可以做的還有更多，例如不要手腳不乾淨地把稿費的零頭去掉；例如不要在當期稿費總額過高的情況下，調低了一兩毛原本想給他比較高稿費的作者；例如可以要求社裡有一套給付稿費的標準作業，在付稿費的時候也讓作者知悉稿費的金額及付款時間與方式；例如確認社裡是將稿費以稿費而非薪資處理，以免增加作者的所得稅負擔。 

其實，無論一字一元兩元或三元，放在當下的生活情境裡，似乎都還是遠遠地太過低廉。在尚無什麼契機改變目前的供需關係所造成的價格標準之前，作者據以為書寫的理由，除了自我完成的心理需求外，也僅僅就是邀約者的需要與起碼的尊重了吧！（這不也是所有勞動階級共同的卑微期望？） 

我心裡想著，如果有一天，我又回到編輯的崗位上，這一次，我會知道應該如何善待我所邀約的作者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