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登喜路

為了老師交代的心得報告，我看了《藝術管理這一行》這本書，裡面截錄了哈格博士（Ernest van den Haag）的一篇文章，其中表達出反對政府補貼藝術立場，他認為「為什麼那些自願放棄欣賞藝術的人，卻被迫要替那些從藝術得到好處（或至少是喜歡藝術）的人付錢呢？」在上次的課堂上，我們的老師提到，在國家補助或社會捐助的系統中，藝術通常會是最後被考慮到且分配金額也比較低的一項。這當然是事實，不過，我比較好奇的是「政府應當補助藝術」的這個觀念，在藝術界中好像極少被挑戰過（因為大家都需要補助？）。至於社會大眾的觀感，是同樣覺得「是的，政府應當補助藝術」？還是因為政府補助藝術的金額小到引不起他們的注意？答案我無法確定，不過，這個觀念，在廣泛的社會議題中，好像也沒有引起過什麼辯論，至少在我的記憶裡面是如此。

假設，我們認為「政府應當補助藝術」（事實上現在政府的態度是如此，所以我們才會有國藝會以及其他各種藝文補助機制），那麼誰應該被補助？是藝術表現最傑出的人？還是最需要資源的人？又或是藝術表現最傑出且最需要資源的人？這一點其實是很令我感到疑惑，因為所有的補助系統，必定有審查機制，這個審查機制通常審的是作品（計畫）的優劣，也就是說，「好」的作品（計畫）才有可能拿到補助，同一時間，申請者需不需要被補助，也可能會在這個審查機制裡面被討論，例如說，甲和乙的作品（計畫）一樣好，可是甲比較有錢或有資源，那可能就傾向把補助給乙。這裡面有幾個問題，一是作品（計畫）的優劣，如何判定，就像同一本書裡所提到，如果由少數幾個人（評審）決定補貼與否的大權，恐怕會讓有創意的作品變得更少而非更多。另一個是如何判斷申請者的需要程度，就我所知，這裡面評審對申請者的熟悉程度，導致了許多自由心證的結果。 

正因為所有的補助機制必然有其缺陷，因此我對「政府應當補助藝術」這個觀念保持懷疑的態度。也許因為我不是從事創作的人，無法對創作者的生存狀態感同身受，不過我的確在某個程度上同意上述哈格博士所提出的觀點，那就是為什麼少數人認為對公眾有利的事情，就可以自作主張地將取自公眾的金錢挹注在它們身上？而且絕大多數的人民，是沒有在這裡面享受到任何好處的。 

事實上，近十年來，我都在視覺藝術領域工作，也的確能夠瞭解許多藝術工作者的艱辛，只是這些經驗似乎還不足以說服我以下的質疑，那就是當絕大多數的人都得靠自己來供養自己的興趣，或說絕大多數的人沒有條件思考自己是不是有所謂的興趣的時候，為什麼藝術這一個項目就該擁有特權？更何況那個特權是取自大眾的稅金？換句話說，為什麼「爽到你」要「艱苦到我」？ 

爭取政府或民間資助，好像是絕大多數從事藝術行政工作的人都會碰觸到的經驗，在我周圍，有許許多多對藝術充滿熱情的人，懷抱著「政府應當補助藝術」或「社會應當補助藝術」的觀念，持續對政府或民間進行遊說。當然我對他們很敬佩，同時我也的確期望我們的社會裡有更多藝術的氣息，我只是有一些好奇，那就是，如果政府不補助藝術，那這個社會將會變成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