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創意的窩

親愛的：

終究，即使傷心欲絕，我仍是那個先低頭的人。

我將妳送我的那首I hope that I don't fall in love with you一聽再聽，每個夜晚，在幽暗的燈光下，我總是獨自抽著雪茄，聆聽著。光線的微弱與煙霧裊裊總使我一時忘了置身何處，我的音響出了點問題，只能一再地手動倒回那首曲目，Tom Waits該覺得感動，有個人為了聽他唱歌，儍儍地重覆著按鍵的動作。他的聲音很安靜，別問我為什麼，我只是這麼覺得，或許是除了滄桑及句與句間的沈默外，我聽不到他其它的聲音，連音符之間的滑動都不像在唱歌，倒像是喃喃自語，就像我現在正在做的事。吉他也很安靜，像是隻與主人很有默契的老狗，就趴在身旁，在主人說話的空檔隨意地應答。

回憶翻騰，一切都是音樂肇的事，可笑的是，那個再度浮現的回憶並沒有具體的形象，倒像是一種無形的情緒不停地翻攪著。視覺這回事，對於回憶的幫助是很淺的，但是聽覺的影響是永遠的，就像是把靈魂的某個部份真實地黏在聲音裡，聲音再現，那個附於其中的當時的自己就會再回來，你是甩也甩不開的。過往可以丟棄，將文字、將影像、將對方的模樣都淡忘後，美好的、醜陋的回憶都可以被遺忘，但是聲音不行，你無法將聲音帶來的那種緊扣心弦的反應拋開，身體的顫慄與眼角不自主的濕潤，是騙不了自己的，過了多少年都一樣。所以我不愛照相，那些寬廣的天空、壯濶的海、純真的孩童的笑，該如何捕捉？你永遠都抓不到那份真實。就算抓住了，也只是當下有意義，過了一年兩年再看，感動仍然存在嗎？那些震撼，仍然不變嗎？

所以，為了對抗聲音的魔力，我發明了一種解藥，就是不斷地聽、不斷地重覆，傷心時聽、開心時也聽，無時無刻不去靠近那個與回憶緊緊相依的音樂，然後，因為覆蓋的記憶愈來愈多，最原本的故事便模糊了，我們再也不用受聲音控制而陷入過往與感傷中，很有用，妳該試試。

說了這麼多，妳一定很煩，我總是這麼拉拉雜雜地扯了一堆不切入主題，我總是如此，妳總是不耐煩。

我猜妳很想知道我是怎麼想的，但是，我怎麼想對於這整個事件一點影響也沒有，因為它已經發生，而且與我無關。妳知道嗎？我一直很純粹地看著妳，看著我們倆，看著妳與我之間的關係，即使他出現了，即使妳承認了，這些都與我無關，因為這不減少妳在我心中的完美，不減少我對妳的感情與關心，就是因為我很純粹，所以妳很憤怒，妳希望我們之間除了只看我們，還要看些別的，例如別人怎麼想、未來怎麼辦、還有錢該怎麼用。

說我不嫉妒是騙人的，誰能不在意自己愛的人又愛上別人？我嫉妒了好些天，那種心頭被啃咬的莫名不適與疼痛偶爾是很劇烈的，在我們之間，我未曾想過「背叛」兩字會存在，因為沒想過，所以很意外，甚至信任這門學問開始令我質疑。我試著去解讀，或許是因為我太忙，給妳的時間永遠不夠，讓妳的感情無所寄託，我不是浪漫的情人，因此我不會說自己時時刻刻想著妳，的確，一忙起來，我想起妳的時間很少，但只要一想起妳，不只是思念排山倒海而來，我的全副注意力只能放在妳身上，再無別的了，就如我工作時一樣，這麼些年了，妳該了解的。妳說妳愛我的專注，也恨我的專注，而他的出現，是否正是我專注下的產物？

哎！這種念頭很荒謬，這就是嫉妒帶來的後遺症，人只要一嫉妒，說出口的話、做出來的反應都很幼稚。每當荒謬的念頭一起，我總試著去壓下，可是愈壓它起得更多更高，壓抑總是帶來反效果。所以我決定放了自己，放了妳，讓這件事就這麼過去，當作沒有發生過，如果妳願意的話，讓我們重新來過。這很不容易，因此我才發現，要維持純粹原來是這麼地困難，這世界有多少關係都是因為不純粹而畫下句點？

親愛的，我能表達、要求的只有這些了，我等著的，不只是一個答案，也是一種審判，而妳是那個握有決定權的人。

言至於此，今天是結婚紀念日，老婆正在等門，得早點回去。

想妳，也仍然愛妳，等妳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