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3,2006
莫札特《第20號鋼琴協奏曲》第二樂章
人通常很難自現實的磨難中擺脫,大多數的人、在大多時刻都是孤芳自賞、自憐自艾的。這種對痛苦的耽溺與沈淪很容易自柴可夫斯基、舒曼與拉赫曼尼諾夫的音樂感受到,因此在人們極度需要尋求認同時,這些佈滿深刻絕望的音樂得以帶給人投射的作用,再藉由過度的墮落回復平靜,這是一種深陷再抽離的擺脫模式。
看過電影《阿瑪迪斯》的人,應該多少對這首《第20號鋼琴協奏曲第二樂章》的浪漫曲(W.A Mozart Piano Concerto in D minor, K466第二樂章)有點印象。至今,莫札特創作出K466這部晦暗的作品,仍然令人覺得不可思議,因此,這第二樂章的浪漫曲便顯得可愛優美,是其中最受歡迎的一首曲目。曲子自靜謐開始,主題旋律是恬靜優雅的,中間點綴著輕快,並不脫其清新的氣質。小調的曲子總是容易帶來憂傷的氛圍,在這首浪漫曲的淡淡哀傷中,一開始有種隱約的無助與失落,讓情緒停滯在無法前進的靜止中。之間穿插著的安撫弦律,令人聯想到母愛的關懷,就像一個人正處於一股說不出的憂悶無力時,出現一雙輕撫他內心的手與一道聲音,輕柔地拍拍他的肩,告訴他這一切終究會過去,告訴他這一切並不是自己的錯。
中間的快板部,突然地產生強烈的衝突,彷彿兩種力道在相互拉扯,給人一種奮力與世界對抗的姿態。如同挫敗排山倒海而來的人生,困境來得毫無預警。挫折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自己的內心,強烈的撕裂力道,出現在平和的世界裡多麼不協調,卻又多麼自然。在這一段焦慮與緊張的弦律裡,好似可自其中聽到連連的嘆息,那一股不知所措、激烈地既自負又自卑的負面氛圍,連連地朝自己撞擊而來,從中幾乎找不到平靜的可能性。
然而,這正是莫札特的魔力,無論如何,平靜終究會飄然而至,人的情緒會自一個極端擺盪到另一個極端,然後逐漸在平衡中停佇。
我相當喜愛賽爾金的詮釋,細膩而不做作、情感豐富卻不濫情,一切的浪漫與哀愁都是若隱若現的,沒有花俏的誇飾。猶如一位智者給你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帶給你一抺只可意會的微笑,暗示自己去深刻體會與思索。在幽微之中、在暈眩與墜落之際,終有一絲反省與追尋的可能,於是正面力量便得以形成;在混亂之際,終能形塑出一股秩序。
當內心處於掙扎徘徊的時刻,除了D大調卡農的光明,或許這首具撫慰力量的浪漫曲,也能帶給自己彷如重生的能量。
聽莫札特《第20號鋼琴協奏曲第二樂章》,本曲為賽爾金(Rudolf Serkin)的演奏版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