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創意的窩

看到這篇由彭懷真為《拿著行動電話的猴子》寫的推薦序《手機世代集體猴子化》，心中有很深的感觸，特別是來到了澳洲一年多，認識了很多年紀比我小許多的年輕人，他們都背負著父母的愛與經濟的投資，獨自來到這個新奇又陌生的國度，在新鮮而語言不通的環境中飽嘗寂寞與恐懼，在缺乏對自己人生負責任的態度下，在對於未來的迷惘眼神中，我時常懷疑，留學是好的解決方式嗎？逃開了台灣那個總是變化莫測又令人摸不著頭緒的學制，國外真的適合讓心理尚未準備好的孩子獨自前往嗎？

澳洲開放一種特殊的簽證，叫做Working Holiday Visa，這種簽證允許工作簽證的持有人在澳洲停留長達12個月，所以持有者可以在這一年內旅遊、工作與學習，目的是讓遊客在澳洲的短期工作經驗中，更深入的接觸與體驗澳洲當地的生活，不過由於這個工作簽證主要還是以觀光旅遊為目的，所以不能在同一個地方工作或在同一個學校上課超過三個月，而必須一直不斷更換工作或學習環境。對於台灣人來說，這種簽證還很新鮮，以這種方式前來澳洲的人還不是很多，但對韓國人而言是個非常普遍的旅遊方式，他們通常申請這種Working Holiday Visa，然後申請一期三個月的語言學校，再到農場工作三個月，再到不同的城市念語言，再打工，直到一年期滿再回國。我目前的兩位韓國室友都是持這種簽證，由於不是學生簽證，所以不會規定上課出席率，因此，有心要念語言的人，自我負責的心態很重要，自制的能力很重要，保持清明的頭腦與堅持的心很重要，稍不注意，這種過於彈性的方式容易令人掉入無所事事的陷阱，生活容易就因此墮落了。

無所事事不見得是一件不好的事，尤其對於只是要到國外體驗一年不同生活型態的人而言，不過份勉強自己，讓自己歸零去吸收一切新奇，無所事事是好事。可是無所事事有時會帶來負面的影響，容易令人流於思鄉的情緒而抗拒不同的文化，容易因語言的隔閡而將自己封閉，可是因為眷戀於獨自在國外不受拘束的自由，便不會告知家人自己情緒上的難關，甚至欺瞞以對，於是浪費了金錢，什麼也沒學到。吃的是家鄉菜，交的是自己國家的朋友，不想去上英文課，不看澳洲節目而租自己國家節目的錄影帶，由於缺乏練習，聽說的能力都不夠，偶爾在買東西時與澳洲人雞同鴨講便認為自己受到歧視，情緒愈是負面就愈是萎縮，失去了與外界接觸的強制力量（例如上課的必要性）就更沒有動機，天天上night club跳舞喝酒，花的是父母的錢，卻辯解自己主要是來體驗不同的生活學習獨立，我看了搖頭嘆息，有時莫名地生氣，不了解這樣的年輕人是怎麼了？我沒有辦法明白，用這樣的方式「體驗」在自己國家就可以體驗的生活對於他們的人生會有什麼幫助，我告訴我那怎麼都不去上課的韓國室友，如果他不好好上英文課，只和韓國朋友去喝酒，回來也逃避著和我或澳洲人房東們聊天，那他所謂獨立的生活體驗可以直接搬回韓國去了，只要換一個離家遠的城市，也不用花這麼多錢，這種生活和在自己國家簡直是一模一樣，何必過來這裡？我想我或許是老了，或許因為我是花自己的錢，所以特別為出國的投資感到心疼，我想我或許是太嚴苛了，但是，我也不認為來這裡念書非得到念到多高分才是「有用」，到國外旅遊還要學習的目的是給自己一種強制力，透過這樣的「必要」，讓自己有機會看到更多不同的事物，接觸到不同的人，讓自己的心更寬廣，這才是學習的目的，當然留學的話，至少不要念到被當或得重修，低分通過並不是羞恥，但讀書不認真、回國之後也說不出澳洲這個國家是怎麼回事，就很值得被檢討。

曾經有位年齡不到20歲的小室友告訴我：『有時候我很氣我爸媽，為什麼要把我一個人丟來這裡？我好想家，這裡真是個爛地方！』我告訴他：『你還是回家吧！再留下來也沒有好處。』但是男孩子有兵役問題，也因為學制上的不能銜接，得勉強地留在這個表面上是國外，事實上生活裡充滿家鄉事物之地。還有很多從台灣來念大學的孩子，不想寫報告也不會寫，便花大把銀子付費請人代寫，原因是：『花代寫費總比花重修費便宜。』這些孩子的父母們，知道他們的投資是這麼被使用的嗎？如果他們知道那種因分離產生的思念孩子的痛苦，換來的是這樣的結果，應該會很傷心吧！

當然我也認識一些懂事的年輕人，她們愛玩也很融入澳洲的生活，她們花錢學跳舞認識不同國家的新朋友，對於電視上流行的新玩意也瞭若指掌，讓生活過得很精彩，可是念書時也一樣努力，雖然成績不見得都很高，至少保持一定的水準，而且找了工作打零工，支付自己額外的購買慾望。我很讚賞她們的態度，未來她們會帶著滿滿異國生活的回憶回家，不但拿到了學位，也玩得很透徹，同時帶著一顆時時開放好奇的心。因此在年輕的一代中，決定他們行為的不是年齡，而是中心思想，是對自己人生是否負責的態度。

我並不否定留學可產生的正面意義，也不認為所有的「某一世代」都是一個模樣，畢竟每個人的心智成熟度有很大的差異，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我也不要求他們必須選定了人生目標，畢竟人生的方向時時都在被自己檢討與調整，人生的迷惘也永遠都存在。這個世界的是非界線很模糊，但要說只要對得起自己也未免太輕易，許多離家的孩子，在他們的生活逐漸脫軌時，我可以見到他們眼中的不安與愧疚，但是缺乏決心、毅力與自制力，便永遠達不到簡單的標準。我不是心理學家也不是研究年輕人的專家，所以我對於這樣的過程能造就「獨立」的人格感到十分懷疑，也相當耽心，未來我或許也會有自己的孩子，但經過這一年多來的觀察，我想，除非讓他們自己存錢出國對自己負責，或者我也同行，否則我不會讓他們在二十歲上下的年紀就獨自前往，至於小留學生就更別提了，因為寂寞很難克服，而寂寞造成的副作用有時是一生的遺憾。

這些離家卻迷失的孩子們，在國外的茫然不全是他們的錯，我只是懷疑，會不會父母知道的太少、保護得太過，加上不能陪伴在身邊便一味地提供金錢彌補反而適得其反，而社會對留學回國的人迷思太多，預備出國待個一年以上的年輕人卻有過於美好的想像，或者不夠節制與自我要求，或者沒辦法確定自己想要與不想要的，因此墮落僅在一線之隔，獨立這名詞卻變相成為幫兇。我很懷疑，這些離家卻迷失的孩子們，真的了解出國的目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