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9月29日

狂人教育

狂人教育/忠                               

  《狂人教育》是日本小劇場流山兒事務所的作品,曾經在六年前以《玩偶之家》的名字在澳門藝穗演出過,這次在牛棚劇場演出的版本由日、港、台及內地演員合作演出。六年前至今我仍覺得那是澳門藝穗多年來最精彩的一個,跟上次在綜藝二館相比,牛棚的近距離,似乎不太適合這戲的演繹方式,演員對整個演出的節奏、力量和空間感的掌握仍有一段距離,可我還是掉進主觀的想像,在劇本所指涉的世界裡有新的感動。

  狂人革命

這是一個多層結構的劇作,核心是「家庭裡有一個瘋子」的故事,所謂「家庭」只是一個戲偶的家庭,事實上有六個執偶人正操控著這一家人偶的演出。故事說「名醫」向這家人宣佈他們當中有一個是瘋子,爺爺說要將家中的瘋子處死埋葬。為了不被認為是瘋子,一家人就開始學習將所有行為統一化,行徑稍異的即為瘋子;一直看清這個操控關係的姐姐走出戲劇情景,為戲劇的演練打出一個缺口,直接追問執偶人:誰是瘋子?可執偶人卻告訴她,他們也只是演員,演員被劇作者操縱,而作者寺山修司也不清楚誰是瘋子,因為劇本也不過是他受社會潮流影響而創作,人與偶在社會主流思想所隱藏的極權與暴力中,只能控訴卻無力改變;連一向愛好詩文、夢想飛翔,但說起話來結結巴巴的父親,最後亦因為不想行為有異而放棄了自己的說話方式,只能穿上一櫃子的「西裝」;盼望家人保持原有缺陷與怪行,堅拒同化的幼女小蘭,最後仍不免死於爺爺的手上。容不下異議與邊緣的「和諧」家庭,不管是七八十年代的日本還是此時此地,都不算是隱喻了。
  這次再看,發現劇作(或導演後來添加的)並不是一味的暗黑悲觀,小蘭死後,偶身竟也流出鮮血,玩偶之家因而能夠擺脫執偶人的控制而站起來,執偶人反被操控成玩偶,流血與革命彷彿成了劇作所指示的出路所在,可惜劇場以外卻仍是個理想主義失落的真實世界。如果劇作說的是無形的操控與暴力,而出路是否就只有流出如此具體有形的鮮血?既然,連「劇作者」自己也無力提供答案,對體制執行者的反操控,是這場「革命」僅能做到的,還是在隱喻另一種「暴力」?

「小劇場演大戲碼」
                             
  一般論述是小劇場或黑盒子劇場,跟觀眾距離比較近,可以加強演出的互動性,這看似必準的描述,其實並未真正考量到一個演出其實是由諸多劇場元素組合而成,單純的空間與觀眾不會產生互動,它的互動必涉及文本內容、語言運用、導演手法,演員的演繹方式,以及燈光佈景或音響設計等的相互作用。
  早前於香港牛棚劇場看的《狂人日記》,六年前已在澳門藝穗中上演過,當年的演出地點是綜藝二館,演員說日本語投影中文字幕,以日本演歌及人偶的方式演繹,做成較強的距離感;加上劇作本身就是一個劇中有劇的故事,不斷提醒觀眾人在社會上都是演員,有個無形的劇作家在背後操控了社會秩序,而綜藝二館中觀眾以俯視的角度觀看,正正符合了劇作所需的觀賞空間。然而,六年後再看此劇,演出改在觀眾基本上平視,觀、演之間伸手可及的牛棚小劇場,劇作的距離感便大大削弱,新演員除了演得未到位外,演繹方式基本跟六年前的版本分別不大,然而,在此種空間中,卻是超分貝的,觀眾不但不能與之互動,而且還有種被襲擊的感覺。劇本也許一字未改,演出空間的轉變,可大大地影響了觀眾對劇作的感受與理解。相反,長註在牛棚創作、演出與排練的前進進戲劇工作坊,其於牛棚的演出則顯得較得心應手,與觀眾產生很好的層次和距離,不一定走進觀眾席,也不一定要在第一排觀眾面前咆哮,觀眾也自覺地參與其中。
  澳門文化中心早前舉行的「黑盒劇場系列」,它所標榜的正正是一個表演空間的話題,宣傳上強調「有限空間,無限創意」,然而,空間的轉變其實不一定能生產創意,對於很多平日只能在其他小劇場中演出的團體來說,那個由劇院舞台改成的「黑盒」,其實已是一個頗為寬敞的空間,因為幾乎沒有前例,創作人只能憑想像去為這樣一個空間創作一個演出,從幾個本地演出看來,是有點吃力不討好。相反一些訓練有素的外地團隊,演員也給我一種過於賣力的壓迫感。
  演出空間與劇場創作不只舞台佈景與演員之間的關係,現代劇場常將彷彿中性的物質空間也視為演出的語言之一,也就是說空間本身也可以成為演出的一部份,即使它一向沉默。

有人比喻澳門近年的發展是「小劇場演大戲碼」,作為演慣「小劇場」的澳門人,在這台大戲中看來也演得相當吃力吧!



Posted by chongneng at 樂多Roodo! │01:48 │回應(0)引用(0)劇場活動
樂多分類:藝術/設計 共同主題:澳門藝穗,民間傳奇 工具:編輯本文
Ads by Roodo! 

引用URL

http://cgi.blog.roodo.com/trackback/72599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