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7月14日

新橋雨河

新橋雨河/忠
新橋天空

這應該是我有生以來遇過最漫長的雨天,沒日沒夜的下,好像每日都差不多的,讓人幾乎忘了日子,我只記得有幾個早上的陽光,其他的都是雨水。陳昇有首歌叫《思念人之屋》,說到下雨的日子,不要跟那隻孤獨地散步的狗談話,這樣的天氣最好思念人。雨天其實對人們的生活造成很多突然而來的干擾,或者就是這些雨天的歌或雨天的詩,讓人們對雨天總有些奇怪的感性,雨天總是給很多歌曲裡的故事造就了場景,也容易勾引出詩人的思緒。而事實上,很多「故事」總要在雨天,流行曲中唱的雨絲情愁大概已是老套的題材,然而,老套的故事卻是常常老老土土的在現實發生的。

人字拖飄流

最近讀到陶里先生十多年前為澳門新橋區寫的一首詩,詩人說「確有的新橋/淹沒於歲月」簡單的兩句貫穿了不同時代的新橋,古時,新橋區的確有一條新橋,根據記載,新橋是澳門八條古村之一,王文達先生在他的《澳門掌古》中也提到「新橋,乃該處昔有溪水灌注其間,為了交通方便,村人架以木橋,而舊橋圯毀,又換以新橋,故曰新橋也。」它提醒我為什麼新橋區很多街道和建築物如渡船街、大纜巷和蓮溪廟等,都跟水流有關;新橋區的橋已消失在年月的流逝中,而當我還是小學生的時候,每到下雨天,走過永樂戲院或踱船街一帶,還真會看到新橋彷彿被水淹沒的情景。
  詩裡面又說到「人們有涉水到新橋的記憶」。
  我問過一些朋友,他們都有不同的新橋水浸街的經驗,有些甚至在出生至今都住在新橋區,只是各人的經驗卻出奇的大不相同,有的記得每當水浸時街坊如何同舟共濟,一起鏟泥沙、倒水的情形,有的則記得每當水浸就會遇上不知道要不要上學的混亂狀況,另外還聽說沙梨頭船廠的木會隨著水流飄入新橋。而我,小時候沒有住在新橋,卻因為探望親人或看電影的關係,也是新橋的常客,水浸的記憶於我,是一隻飄浮在水上的人字拖。在永樂戲院前,涉水而行,腳趾一時沒抓緊,人字拖就會從地面浮上水面,我急忙又抓住它,將它再穿起……。現在我穿起人字拖時,腳趾也會抓得過份用力。

蓮溪,無形之河

自從我知道蓮溪原本真的曾經是條溪,而渡船街曾經真有渡船,每逢下雨水浸,我就會幻想那是一種短暫的時光倒流,整個區域都回到「有溪水灌注其間」的那個時代,人們撐著渡船往返於溪水之間……。詩人說:「確有的新橋/淹沒於歲月」,而事實上,新橋沒有被歲月淹沒,而是被泥土淹沒,被以「社會發展」之名的足跡所淹沒。每次水浸都是自然環境提醒我們忽略過的歷史,提醒我們曾經親手淹沒了歲月的河流。
  住到水浸,住在新橋的老朋友就有說不完的小故事,這些彷彿個人的小記憶,卻是一代人的集體經驗,他說過去水浸,是一條街,整個區的事,所有街坊都要一起解決問題,一同面對問題,會互相支援,但現在水浸,因為一些街道的水浸已消除或嚴重性大大降低,看見這條街水浸,人們就可繞另一條街走,雨的河流沒有流到所有的街道,人與人之間的聯繫也隨之淡退,而同一區域,人與人之間的生活品質的差距卻浮出水面,很多地方已經免卻水淹之災,而有少數街道還是受到下雨水浸的困擾;有些街道給打通了,車輛大搖大擺的駛過,有些街道連行人都不夠行,卻不斷加插咪錶、電單車位;很多人的基本生活條件還未像樣,就天天嚷著新橋要變成旅遊景點。人們說新橋,往往就只看見三盞燈、生果街,以至有些足不進區的專家,還大聲說新橋區根本不存在髒亂暗的問題,而區域中的很多窄巷與角落便如同邊緣中的邊緣。這些都是無形的河,每日干擾著整個區域,今日我們有沒有意識到要共同面對?
  首爾的清溪川整治恢復工程,是現任韓國總統李明博擔任市長時的主要政積之一,五六十年代由於經濟增長及都市發展,清溪川曾被覆蓋成為暗渠,清溪川的水質亦因廢水的排放而變得惡劣,到了七○年代,政府更在清溪川上面興建高架道路,○四年十月,清溪川正式注水,不但成為首爾的新景點,沿岸的溫度比市內平均溫度低了3.6度,空氣也變得清新了。誰願意為復原一些被遺忘的歷史記憶,稍稍止住「社會發展」?我相信清溪川的恢復工程進行時,也會引起很多的不滿與爭議,也會對一些人造成影響,但先後兩次到訪清溪川時,都不覺得身處只有遊客和商販的景點,那裡,平民百姓可以拖男帶女脫掉鞋子,浸在溪水流裡乘涼,還可以在溪的兩岸牆邊上看到首爾的歷史圖像。澳門,社區的改善,永遠都要向營商環境或旅遊觀光大力傾斜,人們基本的生活品質卻被嚴重忽視。難怪詩人感嘆:「沒橋的古街走著當代人/當代人沒造人走的新橋」。


Posted by chongneng at 樂多Roodo! │12:05 │回應(0)引用(0)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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