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ong+neng = 忠＋寧

她不讀戲劇了／忠
---寫在飛翔之後


為了歡送十一位即將到外地升讀戲劇專業的年青人，多位熱心的戲劇界前輩上周合力泡製了《戲劇夢飛翔》小品劇匯演，匯演門票收入如何，演出水平優劣只屬其次，戲劇界的人情味，對後晉的鼓勵與支持才是最值得叫人回味的。
　　然而，在鬧哄哄的舞台背後，其實還有一些寂寞人。有很多同樣熱愛劇場的學生，他／她們沒有選讀戲劇專業，令他／她們沒有去讀戲劇的原因，不是因為要跟隨社會的主流，去讀一些「熱門」科目，只是他／她們還有另一些想要實踐的理想，也和那十一位出外學戲的同學一樣，面對著家庭、社會主流價值和經濟上的壓力。例如《戲劇夢飛翔》其中一位演員阿盈，四年前，她第一次參與戲劇創作，演出的名字是《毛德垢校園事史》，也就是周樹利老師之前在文章中談過的那個話劇。四年後，她快中學畢業了，她告訴我要到台灣讀戲劇，我問她為什麼要讀戲劇？她說，她喜歡戲劇，況且除了戲劇根本就找不到自己想唸的科目。

我叫她最好想清楚自己喜歡戲劇些什麼，也想清楚生命中究竟還有什麼東西會令自己很「有火」的。後來，她在網上日記裡，記錄了我們的對話，還納悶地說「發現自己原來仍是一個未有理想的人」。當時我也為自己對她的「打擊」而感到內疚。想不到半年後，她卻告訴我她考上了台大的社會學系，還說身邊很多人都不明白她要讀的是什麼，以為她要去當社工。這次她的語氣比半年前堅定得多了。
戲劇教育不一定要教學生變成一個專業的戲劇人材，它的另一個重要的目標，就是讓學生從扮演和創作過程中認識自我，誠實地面對自己。所以，我也要承認我就是那齣《毛德垢校園事史》的指導老師，劇中的內容若然真讓看過的師長們感到不快的話，我就是那個要負上責任的人，為四年前的事說句對不起之餘，也想分享一下釋懷之法。
做老師的可以在大庭廣眾下指出學生的不是，但做學生的卻沒有太多這樣的機會，被學生以角色扮演的形式模仿甚至譏諷，似乎是每個老師都會遇上的經驗。作為戲劇老師，我更試過親自指導一個明知是諷刺自己的學生創作，感到點點不快在所難免，只是回心一想，我們同樣要為學生的誠實而感到安慰，也正好是一個叫自己反省言行的好時機；看戲不一定是甜美的經驗，演戲的人有沒有在戲劇表現自己的真誠才是最重要的，學生在舞台上演一套，在台下做一套，才是戲劇藝術的悲哀。沒有人是完美的，老師、皇帝甚至國家領導都有可能是劇場中被諷刺的對象；古時的優人在皇帝面前說笑話諷刺時政，後來關漢卿的悲喜劇，莫里哀筆下的吝嗇鬼和偽君子，都是一些叫有權力者難受的喜劇作品，學生的創作可能深度有限，有時觀點偏頗，但也在承襲著戲劇的傳統。
　　在校園推廣戲劇，不是要討好校方或師長，有時，劇中所展現的衝突與張力，正正呈現了親子或師生間急需跨越的鴻溝，也為雙方的溝通打開了一扇真誠的門戶。
　　演出完《戲劇夢飛翔》的第二天，我到機場去送機，阿盈臨別時哭著對我說：「有好戲演出，記得找我媽媽去看。」跟媽媽擁抱過後，她頭也不回就入閘去了。這一刻，我突然想起，她四年前所飾演的那個「軟皮蛇」式學生，那時，我還沒想到她今天會是個立志要讀社會學的孝順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