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9月14日

誰的Fringe?誰在邊緣?

誰的Fringe?誰在邊緣?──記「首爾藝穗2007」/忠

第二年參加首爾藝穗節(Seoul Fringe Festival)的開幕式,滿天烏雲和一陣陣的微雨,看來工作人員都跟我們一樣有點措手不及,澳門的表演者去年在三十八度高溫下赤足踏上台板,今年卻是在濕滑的舞台上玩「氹轉轉」,去年是陽光與活力,今年卻多了一層暗灰的記憶。
seoul07opening

談到「藝穗」(Fringe),我們一般都有三個十分「主流」的印象,第一,實驗劇場/藝術;第二,國際性的藝術團隊;第三,吸引外地遊客。如果沒有到過首爾藝穗,也許我們永遠會以為這是唯一的「愛丁堡」標準。劇院、教堂、酒吧中上演著去年在澳門文化中心上演過的韓國商業劇場《大長Jump》、有送早餐的新篇莎劇、只有三十個觀眾的兒童劇場、巴勒斯坦來的難民青少年劇場、沒有演員上場的荒誕劇、日本舞踏,以及數不清楚數目的單人棟篤笑表演......。「愛丁堡藝穗節」(Edinburgh Festival Fringe),完全像一個劇場探險者的樂園,每個表演者都竭盡所能的宣傳和表現自己的作品,票房以外,更重要的是這個節日同時也是個劇場的「博覽會」,無數劇院經紀正埋在觀眾群中,準備物色一些合心水的節目,難怪人們說愛丁堡藝穗節「充分體現自由競爭的開放精神」,劇團來到愛丁堡,就是要將作品賣出去。
同樣以Fringe作為名稱,跟愛丁堡,以至澳門的藝穗節相比,首爾的藝穗絕不「國際性」。前身是「漢城獨立藝術節」的首爾藝穗節,一直以「實驗及探索有韓國風格的藝穗節」為宗旨,可見,首爾藝穗十分重視本土藝術的發展,即使邀請外地藝團和藝術家,目標也只會鎖定日本、印度、台北、新加坡、香港和澳門等亞洲地區。對外國藝術家而言,首爾藝穗相對不夠開放,然而,只要你深入其中,你會發現他們其實正在努力為新一代的本土藝術家建立最開放的實驗平台。走一圈這個作為世界級城市的首爾,美日流行文化的影響到處可見,首爾藝穗對本土文化藝術的保護與堅持,彷彿讓你看見背後隱隱包含著的一種抗衡力量。

走進首爾的藝穗


「我們希望受邀的外地藝術家不只展示一個正式的演出,而是能夠給本土藝術家和觀眾有更多的互動。」首爾藝穗網絡(Seoul Fringe Network)職員BJ在電郵中跟我們說。外國藝團受邀來藝術節中演出然後離開,無疑可以為該節日多添幾分「國際性」,只是,首爾藝穗邀請外國團隊不只是為自己的「履歷表」多添一些國家或城市名稱,而是真正思考到,這些外地團隊對本地藝術發展和市民的意義。在第二個電郵中,BJ再提出一個令我們整個赴韓團隊擔心了整整三四個月的建議:「我希望你們跟韓國一人一故事劇場團體進行工作坊交流,也為一些在韓國的亞洲外勞演出一人一故事劇場。近年,很多移居韓國的亞洲勞工在十分艱辛的條件下工作。」這彷彿是主辦單位給我們下的一封戰書,即使在澳門,我們也完全沒有想到要為澳門的外地勞工演出,要知道「一人一故事劇場」(Playback Theatre)是一種真正由觀眾主導的互動劇場,觀眾說一些個人的感受和真實經歷,演員們就要立即重演出來。我們對一個在韓國的亞洲外勞有多了解?我們可以即場演繹他們的故事嗎?更重要的是語言的問題,亞洲的語言究竟有多少種?連聽明白這最基本也做不到,我們如何去演?BJ知道我們的憂慮,幾個月來一直為我們尋找說華語的外勞觀眾,從一個熟朋友一直聯絡到第十二個陌生人,終於在距離首爾市中心兩個多小時地鐵路程的安山區,找到「安山移居民中心」的多元文化教會,演出的三天前,BJ就帶我們到安山,希望就跟教會的牧師見面,向他了解當地華人的生活狀況。走出車站,四周都是工廠和不同膚色的亞洲人,賣魚賣水果的街邊小販、中國雜貨店、暗示可召妓的中文招牌,這裡,彷彿是另一個首爾,生在繽紛邊緣的暗灰色。
中國人在異鄉的艱苦故事,我們完全可以想像得到,中國婦女嫁到異地,啞忍丈夫的暴力對待,就像通俗劇的情節;當然,意想不到的也有,例如說中國人在韓國也有兩種護照,與別不同的一種是專為懂韓語的中國朝族人而設的,他們在韓國相對於其他民族的中國人更易找到工作,或者找到較佳的工作。牧師和翻譯說得愈多,愈叫我們擔心,但牧師卻告訴我們,他期望我們的演出,可以給這裡的中國勞工帶來歡樂,讓他們有勇氣面對在這裡的生活。「帶來歡樂」?從民眾劇場的角度來看:劇場應該讓他們表達自己面對的不公平對待,並引導他們設法改變受壓迫的處境;要我叫他們在歡樂中面對困境,是不是就等同一種「安撫」,讓他們遺忘現實中被壓迫與不公平的對待?然而,我們只是作為這裡的一班過客,我們在短暫的互動中可觸碰的問題能有多深?我們離去後,誰又可承擔後續的工作?
最後,我們的「一人一故事劇場」還是採取了較「軟性」的題目,以「吃」的文化差異為主題,讓他們回憶初到韓國時的生活經驗,將泡菜當成垃圾或將燒酒當作水來解喝等,雖然都是回想起來很可笑的小故事,也足以讓在場的韓國觀眾感到驚訝。我們順應了牧師的話,給他們一場看來是歡樂的演出,從東北來的阿姨也說很感激我們帶來一個「說中國話的表演」......;劇場,又或者「一人一故事劇場」就只是一種「帶來歡樂」的演出嗎?或者不是,或者是。可能他們真的只需要一個親切的、歡樂的、「說中國話的表演」而已,至於那些勞工保障的問題、家庭暴力的問題、下一代的教育問題,這個兼具社群服務和諮詢中心的教會,將會給他們更實際的面對方法。

走出藝術的邊緣

這次演出的結果也許難以評估,然而,首爾藝穗節的辦節理念還是叫人感動的。他們九個全職員工,處理數百個節目和四十個場地,其實讓我們在舞台上演一兩場,一切就簡單不過,他們卻為一些他們根本不熟悉的社群去「冒險」,更安排了方向相近的韓國劇團Thursday@1pm,跟我們進行前後五天的工作坊交流及公開座談會,當中不但涉及較大的資源投入,還包括很複雜的溝通與行政安排,為的絕對不是例行公事地將一個外地藝團請來又送走。
英文「Fringe」有「邊緣」的意思,「藝穗」可能只是從香港引入的一種翻譯,對於有人提出應該為「澳門藝穗」(Macau Fringe)重新冠名,在某程度上我也是贊成的,即使在香港,由香港藝穗會主辦的「藝穗節」也在很多年前改名為具本土色彩的「乙城節」(City Festival),澳門只是仍未有一個更合適的中文名字而已。「邊緣」相對於中心,在「藝術」的定義不斷擴闊,「主流」與「另類」日益模糊的今天,「Fringe」(邊緣),不一定指邊緣的藝術形式,還應該指涉藝術作品中帶出的社會邊緣議題,甚或將藝術帶到社會的邊緣去。很明顯,被中國人翻成「首爾藝穗節」的Seoul Fringe Festival,它不單純鼓勵邊緣或實驗性的藝術節目,它更著眼於在主流以外的新晉藝術工作者和藝團,甚至在社會邊緣,沒有太多機會接觸或參與藝術活動的弱勢社群。也許,這才是「最Fringe」的。

相關網頁:
http://www.seoulfringefestival.net/
http://blog.roodo.com/stepoutnews/

原載澳門日報.文化/演藝

Posted by chongneng at 樂多Roodo! │00:13 │回應(0)引用(0)劇場活動
樂多分類:藝術/設計 共同主題:澳門藝穗,民間傳奇 工具:編輯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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