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8月27日

都市革命

都市革命/忠

從來未試過短時間內,三四篇的重讀同一本書,馬國明的《全面都市化的社會》像毒品一樣引人回味。不足一百版的小書,是令人重讀的動力之一,但更重要的是書中對香港近年多項大型地標的興建、舊區重整、西九龍文娛藝術區計劃,以至有關保衛天星等社會事件,進行了比較冷靜和宏觀的探討和分析,一個個例子,一點點分析,作為澳門人,彷彿在人家的舞台看到自家的故事,那似乎是下環街市、東望洋燈塔,擦擦眼睛,再翻翻前頁,才記起那是「喜帖街」或天星碼頭;他在說青洲、台山、祐漢嗎?不,原來是天水圍。

全面都市化

  在全面都市化的社會中,平凡的、但深入民心、街知巷聞的事物,要讓路給新奇和響噹噹的事物,尋常的和日常生活層面的事物,將被蜚聲國際的建築設計所替代,日漸消失;而如迪士尼樂園之類,人工化的,架空大自然,比真實還要活靈活現的主題公園、以供人消閒享樂為的目之大型建設,則標置著一種「崇尚新奇、名稱響亮、美輪美奐、瑰麗堂皇、優哉遊哉的生活型態」,將取代以生產和工作為主的「工業化時代」的生活型態。
「全面都市化社會」是上世紀六十年代由法國理論家列斐伏爾提出的概念,列斐伏爾當年虛擬的見解,卻在今日的香港得以印證。「全面都市化的社會」是一場「都市革命」,就像農業革命和工業革命一樣徹底地改變了人類的生活型態,農業革命和工業革命當然有造福人類之處,但前者造成了貧富懸殊、性別壓迫,後者更直接衍生出無產階級和環境污染,作為從農業革命和工業革命的脈絡下來的「都市革命」,全面都市化的社會是不是在解決上述的問題,又或者是衍生出更多新問題?作者提醒我們,它同樣是一柄「不能無知地對待」的「雙面刃」,並直指香港社會在回歸十年裡只知不惜工本地,以各項城市整容,或「中國的紐約」、「超級曼赫頓」等假大空的口號來應付「後九七年時代」社會結構轉型,卻沒有從理論和歷史的角度去探討和正視社會「最後成型的型態」。彷彿也在跟澳門人說:在這種結構轉型下,嚴肅地「探討將變成怎樣的社會,比任何事情更為重要」。

遷拆與保留

驟眼看去,我們不能將馬國明在《全面都市化的社會》一書舉出的香港例子抽起,再將澳門的情況套進去,因為香港的「全面都市化」的標置是在原來十分平民化的地區,空降一座貌似豪宅的住宅樓盤、一些平凡但深入民心的建築物或橫街窄巷,如「老襯亭」、「天星碼頭」、「灣仔喜帖街」等,將由「蜚聲國際的建築師設計的建築」以及「那些樓高四五十層,門面裝潢瑰麗堂皇的『類豪宅』」所取代;香港的拆與建,跟澳門的情況相似,但澳門卻做了很多香港沒有做的「保留」工作,如果「天星」、「皇后」的遷拆是一種「去殖民歷史」的行動,那澳門在保留文物上的「努力經營」,則可說是將殖民歷史的遺跡不斷增值與再生產。港澳兩地近年同時經歷的「城市整容」,呈現出來的表像雖然看似十分極端,但兩者所強調的卻同樣是「消閒和享樂的生活型態」,同樣是一種「致力使社會的面貌容光煥發」的「形象工程」,「且將一眾尋常的、平民化的、日常生活層次上的事物盡量隱藏起來,起碼遷離鬧市的範圍」,「美化和重建把某一地區優質化的同時亦帶來貴族化,地區的租金普遍趨升,在這樣的經濟誘因下,重建的範圍進一步擴展」,也即是說無法彰顯、符合、負擔此一生活型態的人、事、物,都要被逼從中心遷離,被邊緣化。從文化角度而言,在這種標榜「消閒和享樂的生活型態」下,「文化必須要顯得悠閒和高雅」,因為那些「由普羅大眾在日常生活中活出來的文化,亦必定佈滿各種跟權力周旋和反抗壓的印記,因此要從文化的層次剔除,否則跟消閒享樂的生活型態格格不入。」近年政府藝術節慶中,將大量資源都落在高雅、消閒式的明星音樂會、蜚聲國際的大型音樂劇和歌劇上,正正是這種「生活型態」的文化邏輯。被保留下來的歷史建築,只在於建立純粹從經濟效益出發的旅遊形象,缺乏從文化及歷史角度的深度思考,這些在殖民地時期本來就將平民百姓拒諸門外的建築物,現在轉換用途成高雅的博物館和政府大樓,更是高不可攀,而在觀光化的包裝,以及文化消費的大前提下,歷史建築群和舖上葡式石仔路的所在地區也同時進行「貴族化」和「邊緣化」的演變,加上即將接踵而至的「舊區重整」和「輕軌」計劃,澳門在這「全面都市化」和「觀光化」的「舞台」上,又將變成一個怎樣的社會面貌?


Posted by chongneng at 樂多Roodo! │00:14 │回應(0)引用(0)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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