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ong+neng = 忠＋寧

十年八載／忠


十年：消失的光陰散在風裡

　　主持人透過總是夾著風聲的咪，唸出支持回歸幻彩激光Show的建築物名稱，早前還宣傳支持節能關燈，整個海港一下子又大放光明，萬眾一心地亮燈，應該足以補償上個月那一陣黑暗。香港就是一個如此瞬息萬變的城市，它的發展和進步，讓我神往了一個童年。小時候很多心願都跟香港有關，例如麥當勞和７－１１，就是不明白為什麼香港有澳門冇？現在，終於都有了，我卻又問：為什麼香港有，澳門就要有？

關於香港的問號，應該要從語言和科技開始，那時我不知道電視上報新聞的蛋撻頭四眼哥哥，其實並不是看著我的，媽媽解釋他其實在一個叫香港的地方，看著一個叫鏡頭的物體說話；香港？另一個地方，就像返鄉下時我們到了另一個地方。他們沒有說「鄉下話」，說著跟我們一樣的話呀！然後，香港就成了一個跟我說同一種話，卻跟返鄉下一樣要帶證過關的地方，不同的是，關員不會使勁地搜你的行李。香港在我的童年記憶裡大概就是那個親戚住的公共屋村，一個應有盡有的地方，有好大的街市、好大的超市、好大的快餐店和戲院的城堡。那時，香港，或者香港的小朋友，好像總是比澳門的小朋友擁有更多好東西，有時聽到一些同學要跟家人去香港讀書，會有幾分羨慕。直到會自己跟朋友過香港行街的青春期，才因為在旺角行得慢被人歧視，這種嚮往才有所改變。
再次在七月一日當天走在灣仔街頭，天空彷彿仍下著十年前那場雨，但節制得多；十年過去，我為什麼仍然經常往來於這個愛恨交纏的地方？直至我學會了上網之前，香港還是我獲取最快的文化資訊、看非主流電影、泡劇場和逛二樓書店的地方，即使行人總是被迫走地底鑽商場、旺角仍是令人缺氧、行慢一點仍會被人歧視、吃的又貴又冇Heart，但香港仍在我的成長中佔著很獨特的位置。
不能再坐天星小輪到達的灣仔，站在天橋底下，我跟很多「自由行」和十分克制的軍裝警一起看著遊行吶喊的人潮，遊行路線旁邊還有不同團體的攤位，派發宣傳單的同時又賣口號T-Shirt和政黨新書，起初我話：「咁都得？」然後，我問自己：「點解唔得？」這就是香港「與眾不同」之處。


八年：所有故事像發生漂泊歲月裡

聽說，香港曾經被稱作文化沙漠，我們這一代人也許會覺得奇怪，我們成長過程中吃的，直接或間接地混進了香港流行文化的奶水，香港流行曲絕對是澳門人無法擺脫的集體記憶，大一點不可抗拒地要去香港看另類電影、日本電影、看劇場演出；因為有一段很長的時間，要接觸這些電影和表演，簡單一點說，要感受這麼多元開放的文化氣息，在澳門太難，過香港太易。那時，香港不一定是特別好，而是在澳門接觸非主流文化的機會太少，沒有放「另類」電影（不如說非主流港片或非荷里活片）的戲院，劇場就只有幾個劇社在演出，書本上看到文藝思潮對劇場的影響，在澳門幾乎完全看不到，一個多小時的船，彷彿讓人從單一航向多元，不過航行的船卻比今日的選擇多，大船、快達輪、飛翼船、水翼船．．．．．．，想起就會讓過早的中年危機發作，那些過香港時可以看電視、搖老虎機、在船邊看星星的大船，還有載我去看第一次《情書》的最後一班快達輪，現在都剩下Turbo什麼的，現在要用速度來取代感性。
很不光彩的一種想法，我最初意識到自己作為一個澳門人的身份，或者也是因為有了香港這個參照對象吧？為什麼澳門總像什麼都缺？人家總會解釋這是因為澳門市場細，或者乾脆說澳門冇市場，也因此暗示我知，市場細就等於選擇少，自小就被教識有求才會有供，沒有需求的事，在澳門是做不起的也不要做，不要想沒有需求的理想，澳門人彷彿都要認命，這是澳門街。很悲觀吧？冇有怕，回歸八年，給澳門人創造了比以前更多「機會」，可這些「機會」卻不一定包括讓我們不需要再到香港旁觀的，相對開放、多元的文化，澳門人今日仍然少講理想，拆衷一點是叫你去搵左呢一刻的快錢才算。
八年過去，澳門什麼都多了，卻不一定有「元」，元有源的意思，我沒有請教老師，多元的元是不是都有這個根源的意義，但我相信沒有尊重和重視本土文化、本土歷史的意識，我們八年來熱烈和應、擁抱的就只是「多」，並不是「多元」，如果這個「元」不解作dollar 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