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ong+neng = 忠＋寧

青洲的無題／忠

「這是個借題發揮的戲。」導演這樣說。牛房的《那時。花開》以青洲為背景，說的其實是整個澳門的變化。一個社區自有它的個性和歷史，但它又同時跟整個社會的發展有著互動的關係，這就形成了社區藝術創作的兩個基本向度，有人微觀地從社區的大歷史或個人歷史為藍本，創作專屬這個社區的作品；同時，我們也可以宏觀地從社區的發展和變化，看到整個社會的問題，《那時。花開》也許是後者，吊詭的是編劇卻偏偏透過一個小眉小眼的愛情故事，向澳門人提問一些很宏觀的問題。

借題發揮
　星期日晚的演後座談算熱鬧，一開始時大家都難以說出重點，因為這樣一個演出要談的東西很多，一時間要說青洲？說澳門的變化？說編劇對這些問題的看法？還是導演的美學手法（跳躍的時空和歌唱部份）？一下子很難歸納起所有的東西，相反，又有很多東西可以引起討論；熱身過後，還是出現了些令人印象深刻的問題：「為什麼不多說一點關於青洲的歷史？」這大概說出了很多觀眾的心聲，為一個社區作戲，很容易讓人想到要從社區的歷史背景出發，讓人對這個社區多了解一點，然而編導選擇如此「借題發揮」，令一些觀眾感到失落是可以想像的。然而，換另一個角度看，青洲不是明明還在那裡嗎？一個從牛房倉庫步行去不過十幾分鐘就到達的地方，一個不少介紹澳門的書本上都有介紹的地方，我們卻希望在一個四十五分鐘的戲劇裡去「認識」它，當中少不免讓人感到我們面對現實世界時的無力感，還是我們已經不可能在現實的環境中看到一個真實的青洲？亞里士多德當初說「詩比歷史真實」，大概不是這麼悲觀的。
當澳門的本土歷史教育受重視程度仍有待提高，當我們還以為青洲只不過是一個鐵皮屋區的時候，青洲就已經被即將加上的新建設而消減，難怪觀眾發現劇中沒有說青洲的歷史時感到失望，也難怪澳門人現在會變得愈來愈焦急。從一個觀眾對一個戲劇的期待，看到的竟是一個澳門人對認識本土歷史的的無助，不知算不算是借題發揮？

歌

看見陳志雲對著鏡頭唱《獅子山下》，混身不自在之餘，還想起十年前的戲劇片段，李宇樑《澳門特產》的一幕：主角留學加拿大，聯歡會上見來自不同地方的同學都演唱了代表自己「原產地」的歌，自己卻找不到一首代表澳門人的歌。十年前的戲劇衝突，在今日的戲劇中解決了沒有？還是我們應該面對，我們的歌就是香港流行曲這個事實。
《那時。花開》借青洲說澳門的變化，以歌曲替代人物的內心獨白，導演說是先選歌後再寫劇本的，作為一齣抒情的戲，以音樂先行是個合理的選擇，大部份由林一峰創作的舊歌也算配合劇情，現場伴奏亦有助將原曲的形象沖淡和更新，但這個選擇仍不免令我生起一些內心掙扎。音樂劇和歌劇以外，一般戲劇中也經常會出現演唱和播放流行曲的元素，作用主要為表示故事的時與地，以及用來替代人物的內心獨白；現在《那時。花開》的歌的作用主要是後者，我第一個反應是澳門人說澳門的事，尤其故事當中牽涉到一些身份認同的問題，為什麼唱的卻是香港的流行曲？這個問題去年看《五碌葛2006唱好澳門》時也提出過，我最初想到的是澳門民間團體製作戲劇的資源問題，搞一個戲已不容易，如果再為一個戲創作全新的歌曲，一是資源問題，另一是忙到不成的演員們，排戲時間已經不夠，還要學唱新歌，搞不好就容易東不成西不就。然而，再想深一層，劇中人不唱澳門歌而是唱香港流行曲，其實又是個很寫實的處理，如果劇中人要抒情時唱的是一首澳門流行曲，反而是「非寫實」的。澳門流行音樂創作，雖然在近年間有較多的發展機會，然而我們對本土流行曲的認同感仍然不足，幾十年來，香港流行曲己完全影響了我們一代人對音樂的認知，不管傷心高興或孤獨甜蜜時，心裡哼的其實都是香港流行曲，作為一種溝通模式，我們又何必介意劇中人唱的是不是本地創作？
於是，我會想，《澳門特產》中那個留學生可以毫無顧忌地唱一首他喜歡的流行曲，他會告訴其他同學，澳門人從來不以歌來產生認同，所以唱什麼歌都一樣；然後，一個外國的同學問他：不是歌，那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