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ong+neng = 忠＋寧

目擊者／忠

我沒有話說，太多「目撃者」，聲音很多，我什麼也說不出來。附和的人，興高采烈地重述當時情形的人，用說笑來掩飾無知的人，用笑話來裝飾不安的人，一不少心就會轉移視線。
彷彿一場預先張揚的即興劇，攝影機與發射器早就預備齊全，演員們都超額地賣力，沒有辜負大家的熱情守候。彷彿是一場戲劇比賽，到處都是評判，每個評判都有自己的評分標準，但只有少數評判可以公佈自己的意見，而我們都是看煽情劇長大的，都是消費主義的精英，只著眼於場面、效果以及肉體互動的感官刺激；我們也是形式主義者，將演出看成一個封閉的個體去評鑑，割斷了它的社會及歷史脈絡，然後以此判它的勝與負，然後以為這個叫做結局。
「恐怖份子贏了。」克里斯說。

那是二○○五年的七月，我們從倫敦到了西班牙已四五天，英國人克里斯告訴我們倫敦的情況，他說倫敦發生了第二次爆炸，不過沒有造成很大的傷亡；我們還來不及將那口氣呼出來，他又說，倫敦警察在地鐵開槍殺死了一個懷疑是恐怖分子的人，後來卻證實那位中了五槍死去的巴西男子是無辜的。我們驚呼了一下，然後沉默，像今次一樣。
七月七日大爆炸之後，倫敦人因為這次悲劇贏得很多讚賞和鼓勵，市長的果斷行動，警務人員的友善幫忙，危急處理人員的高度合作，倫敦人的冷靜應對都成了一個悲劇神話，只要在網上搜尋一下，你會看見很多向倫敦人致敬的文章。的確，即使置身如地鐵站這種敏感地帶，人們的步調也毫無異樣。只是當第二次爆炸發生，當警方的槍聲響起之後，人們心底裡的恐懼才真正浮現。我們回到倫敦，警告式的標語、嫌疑犯的海報比第一次大爆炸時多和大，人們的步調與呼吸也多了一點緊張的氣氛。大家對不同種族的人的警覺性提高了，車廂裡互相監視著帶背包的人。有人說恐怖份子的襲擊，令倫敦人更團結，警方的槍聲卻喚醒了人們的恐懼，因為那槍不但殺死了一個無辜的市民，也傷害了人們對警方的信任，以及倫敦人的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