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05月16日

如何口述?誰的歷史?

如何口述?誰的歷史?/忠

oralhistories

口述歷史的一個重要價值是讓「官方歷史」以外的過去,得以保存下來,讓那被「大敘述」忽略/省略掉的聲音,能被聽見。從「權力」的角度去看,那些聲音似乎是被壓抑的弱勢,然而,是什麼東西在壓抑著他/她們?是政治?是經濟?是文化?是語言?是民族個性?還是一種毫無源由的習性?任擇其一,還是要選all of above

   

生活在他鄉的華人,背後自然有很多有待尋找的故事,然而,寶藏的主人卻不一定會在藏寶圖上給你劃個“x”。他/她說的情不自禁,七情上面,給錄像多添幾分感情分,然而,訪問的片段以外,還有幾多不堪告人的苦況?被收集、剪輯、整理在光碟中的各種聲音,似乎又形成了一個特大揚聲器,同一時間,未被收集、剪輯、整理的另一些小聲音又有待引發。這似乎是個循環不息遊戲,遊戲的結束,是否就表示一切個人的歷史、個人的文化都得到足夠的包容與尊重?

用九十分鐘的影片去述說三十幾個倫敦華人長者的過去,實在太短;然而,要一口氣看完九十分鐘的口述記錄,對觀眾來說彷彿又太長。或者九十分鐘內的每個片段已足叫觀眾們回家慢慢咀嚼,剛經歷了九十分鐘的沉重,還要留下來跟你玩遊戲,講心聲,有點強人所難吧?老人家看完或甚未看完就離開放映室,也不怪得誰,看完影片留下來的,也只喜歡分散在不同的角落跟你細數過去。


我們大概太早下了一個結論:他們需要另一種媒體去發聲。我們都大錯特錯了,那是我們的媒體,不是每個人的媒體。當幾個表演者走在一起,就很容易將「表演」、將「戲劇」變成「無線」(人人都要睇的一號台)。我們似乎忘了每個人都有他們發聲的方式,倫敦的華人不是不懂去發聲,只是沒有觸發他們去發聲的動機而己。在如此短促的時間裡,要他們用一種陌生的工具來發聲,無疑是增加了表達的障礙。

於是我們建議縮短播放的時間,也減少觀眾身體力行的參與,因為我們是表演者,習慣透過身體聲音去演繹自我,然而,老人家不一定愛用這種方法去發聲,說到底我們最渴望的是他/她們的聲音,甚至是片中主流論述以外的經驗和觀點。於是,我們改變策略,精選三十分鐘片段放映以後,來一場觀演互動的Playback Theatre,表演者和觀眾都以自己熟悉的表達方式來溝通,大家以平等的態度去「嘗試」表達和呈現,我之所以說「嘗試」,是因為那不是個容易被固定下來,容易得出結論的東西,觀眾的個人經歷、感受和觀點不容易一下子說個明白,我們的表演也當然不能百分百的如實呈現;放映室中,觀眾只是述說著不同的歷史觀點,而我們只是用表演的方式去呈現各種觀看事物的可能性。於是,作為主持人的我,總不厭其煩地提醒觀眾:「我們只是在嘗試呈現,大家儘管指出不足的地方啊!」然而,即使我多麼使勁的呼籲,大家都習慣性地報以禮貌的掌聲,是我們演得太好吧?還是保持表面的和諧才是中國人的生存哲學?

不輕易下結論,同時又不壓抑更多不同的聲音,確是一門需要不斷深造的學問。

相關事件:《歲月流聲--倫敦華人口述歷史:移民與定居的回憶》紀錄片


Posted by chongneng at 樂多Roodo! │17:56 │回應(2)引用(0)倫敦藝文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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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口述歷史未必全然是非官方歷史,原來用以對反大歷史的口述歷史,現在,官方也採取口述歷史的方式,一方面淡化官方色彩,再方面收攏民間採集者。此不可不察。
再說,民間採路者所做的口述歷史就一定是「小敘述」,恐怕還有很多直得討論的地方。
這裡回到方法論的問題,1.目的性。2.紀錄性。3.對象。4.觀點。釐清這些方法論,才是大歷史與小敘述的分野與對詰。
小小的意見,見笑!
Posted by 一架魚 at 2005年05月17日 10:02
謝謝回應,非常同意你的說法,以”以民為本”之名去做官方的事,作為澳門人也是清楚不過的.
只覺得大與小,官方與非官方,往往是既相對又浮動的概念.
Posted by at 2005年05月17日 17: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