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什麼換自由

以下是書中小湯瑪斯的故事。

湯瑪斯十歲的時候，和朋友爬上高壓電塔玩耍。可想而知，湯瑪斯不慎滑倒，誤觸高壓電，令他全身燒了起來，並摔落一百多尺的地面，「像一顆燃燒的隕石」。燒起的煙，讓救火員誤以為是火警，很快地到達現場。湯瑪斯幾乎全身都燒焦了，身上的每根骨頭也似乎都斷了，沒有人對這可憐的孩子抱有希望，只希望他不要死得太痛苦。

湯瑪斯身體強烈排斥皮膚移殖，一次又一次地，排斥時間越來越短，最後一次只維持了48小時。他活下去的機率微乎其微，就在大家準備放棄的時候，「命運插手了」。湯瑪斯的父親終因心臟病突發而倒下，死時才42歲。

後來湯瑪斯的母親要求，從她的丈夫身上移殖皮膚給湯瑪斯。但是湯瑪斯的狀況已經明顯惡化，醫生們甚至還激辯是否要再繼續將資源浪費在這個顯然已經活不下去的孩子身上。希望得勝了，他們再度為湯瑪斯移殖新的皮膚。

就在移殖手術二個多鐘頭之後，護士用力敲著門，把艾倫吵醒，他以為湯瑪斯快死了。

打開門，護士結結巴巴地說：「是湯瑪斯……他……他想要……說話。」

這根本不可能。應該是湯瑪斯的氣管有問題吧，他努力想要呼吸，但護士卻誤以為他想要說話？他不是已經昏迷了快一個月嗎？

我立刻走到加護病房去。湯瑪斯不僅想要說話，而且四肢都在動，這是前所未有的。他想要扯開繃帶和其他束縛。由於他的許多骨折都未癒合，他一定疼痛萬分，但他想要掙脫卻是無庸置疑的。…

在大膽一試的想法下，我將管線從他嘴裡拉了出來。

他用力咳了兩下，突然間，他開口說話了，聲音非常清晰。
「我父親出了什麼事？」是他冒出來的第一句話。

我決定說謊。「你父親沒出什麼事，湯瑪斯，他很好。」我說。
湯瑪斯困惑地望著我。「你確定嗎？」這孩子是完全清醒的。
「是的，我確定。他很好。你的情況好轉了。他會很高興的。」

時至今日，我很後悔說了那個謊，我應該立刻對他說出真相的，但我當時只是一個未經世事的年輕駐院醫師，我以為那樣對他比較好。但湯瑪斯知道出事了。

「我爸爸現在就站在我的床尾，他為什麼不說話？」他的話狠狠敲了我一記。

…「湯瑪斯，」我強壓住淚水，難以置信地問：「你看見你父親在那裡？」

「他就站在那裡。」他回答，瞪視著空無一人的床腳。「嗨，爸爸！」他叫了一聲，甚至微弱地揮揮手。有一個護士忍不住啜泣了起來。

「湯瑪斯，你爸爸已經過世了。」我承認道：「他三天前死的，心臟病突發。」

即使隔了那麼多層繃帶，我仍看得出他受到的驚嚇，然後他低聲說了什麼。我傾身向前。他低聲說：「那麼，站在那裡對我揮手的，一定是他的鬼魂。」

我知道，毫無疑問的，湯瑪斯看到的那個站在床腳的人，就是他父親的靈魂，正守護著他。這是我脆弱的覺醒時刻，我感到全身輕微地振動，彷彿有許多火花在我的皮膚上跳動。

當然，湯瑪斯逐漸好轉，並沒有排斥他父親的皮膚。——或者我們可以說，他父親正以愛包覆著他摯愛的孩子。湯瑪斯活下來了，雖然面臨了許多痛苦，甚至雙腿膝蓋以下截肢，全身變形，但這孩子承繼著他父親的愛與生命，保護與引導，多年後，當作者再見到他的時候，這孩子活得既勇敢又璨爛。

艾倫在這篇結尾寫道：

我第一次明瞭，我的存在，與湯瑪斯、他父親、他母親，和其他許多人的存在，緊密地連結並交織著。一個想法開始成形了：我看到數以千計的軌道，肉體的、精神的，全都自創造的光亮結構中轉出來。……

湯瑪斯的八年經驗使我意識到，痛苦不是活著的目的，而是其背景、是脈絡；只有在痛苦的脈絡中，我們發現愛的力量超越死亡、超越疾病。痛苦使愛壯大，超越死亡。

當然，這本書並不僅止於此。個人認為這是我看過有關「醫」「心」最深刻的書，相信這位「醫者」真的在這條生命道上看到、瞭解到，並真正的有所領悟。

正如本書作者在緒論所說：

我要請求你，象徵性地握住我的手，和我一起去巡視病人，和我一起站在病床邊看著他們，就像我當時和現在一樣。讓他們來告訴你他們的的故事。讓你自己透過我去體驗他們的奮鬥吧！要有耐心：他們的心靈教誨自會為你訴說一切。

我的確仰賴他的手，共同體驗了他們的故事，對生命有了更多深刻省思。艾倫真是一位不可思議的醫者。在此也邀請你們一起來參與這場手術刀與靈魂的對話。

註：艾倫．翰彌頓醫師本身亦是《實習醫生葛雷Grey's Anatomy》電視劇的精神外科諮詢，怪不得劇本寫得如此深刻感人。在此亦推薦這部影集，尤其第二季第八集描述一對老夫妻想互相隱瞞病情，卻又彼此知悉的深情。感動誠摯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