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4,2009
非關A書的《性義工》
初次看到書名時,還以為又是本充斥性幻想的A書。沒想到,全書皆以事實構成——不僅真有「性義工」這回事;而且它還揭露了我以往未曾理解(或理會)的一個世界。正如封面上的這句話:
「上帝真會捉弄人,像這樣的人,居然還有性慾!」
《性義工》——第一部探討身心障礙者「性」的真實故事
我承認,像我這樣四肢健全的傢伙,從未想過身心障礙者的「無性」窘境。
「不也有那樣的人結婚了嗎?」
「是啊,我知道他們『可能』也需要性;但是,我就是從未『細想過』。」
——為什麼要想呢?他們對我而言是如此遙遠。「沒看到,就不存在。」
套句老外的話就是:我從未把腳踏進他們的鞋子裡面。
直到我看了這本書。
糟就糟在,我是在等牙醫時看這本書的。當護士出來叫人,看到眼中滿滿是淚的我,好想跟她解釋:「不是因為怕看牙醫才哭的啦……」
正如書末推薦,傅月庵所寫:「人間真實有兩種,一種是美好得讓人掉淚;一種是冷酷得讓人掉淚。本書屬於後者。那是正常人所不願面對卻真實存在的難堪。別過頭去,無助於事。坦然面對,翻讀思索。或許,你會從中看到美好得讓人掉淚的人間。」
嗯,我們從那裡開始呢?就從那個「拼了命也要做愛」的竹田開始吧。從曾經接受三次氣切,喉嚨上開個洞,插入氧氣管,每隔一個半小時,就必須抽痰與更換氧氣瓶的他開始吧。事實上,可以想見,這幾乎已是他生活的全部。而且因為喉嚨開了個洞,當然無法說話,就算想說,也只有噓—噓—的喘氣聲。所以作者河合香織的訪談,是藉由輪椅上的字盤來進行對話——用他那完全不聽使喚、不停顫抖的手,慢慢的、慢慢的試圖對準他想表達的字母……
竹田五十歲的時候,第一次和女性做愛。當時他徘徊在紅燈區的小巷,問過十五家色情店遭拒之後,到了第十六家終於有人肯接納他。根據竹田先生的說法,他不希望自己一輩子都沒有接觸過女性,這樣會讓他含恨而死,所以,才央請療養院的職員帶他逛色情店。
接待他的是一位年約二十四歲的女子。第一次親眼目睹女性身體,竹田只能用「美麗」兩個字來形容。但是,對方看到他的身體時,一開始是露出害怕扭曲的神情,緊接著轉變成哀怨的眼神。當時,竹田恨不得地上有個洞讓他鑽進去,後悔得想「拔腿就跑」,但是又怕對不起偷偷帶他出來嘗鮮的工作人員,最後只好讓這件事繼續往下發展。
「第一次做愛的感覺是什麼?」我問。
字盤上出現他的回答。
「她…肯……讓我……放進去……其實是同情……」
就在此時,竹田的臉上呈現出扭曲的表情。
竹田出生在中日戰爭時期,一出生就是腦性麻痺,手腳殘障。「在那個不工作就沒有吃飯的權利的年代,更沒有人會關心到身心障礙者的立場了!」
竹田母親也曾跟他說過:「身心障礙者沒有戀愛的權利!」
一個五十歲才去召妓的身障者,卻有個一生唯一的戀人。
他們是在竹田三十幾歲時認識的。山岡綠是位護士,雖然沒多久就因病離職。但竹田還是找到她。這段關係維持了十五年。
交往了十五年,總該做過愛吧!
「沒……有……」他從身體的最深處發出聲音。
「為什麼呢?」
「因為……我……喜歡……她……」
在那十五年之中,竹田從未說出「喜歡妳」三個字,每次見面,總是一再叮嚀她趕快找個好人家嫁出去。因為竹田早已下定決心,為了她一生的幸福,儘管自己非常喜歡她,也絕對不說出口,他認為這才是真正的愛情。
有次,當山岡在路上幫他推輪椅的時候,主動親吻了他。「為什麼那些人要這樣看我們呢?不管他們,反正我喜歡這樣。」
五個月後,罹患重度精神衰弱的山岡臥軌自殺,結束了四十三年的短暫生涯。山岡過世九天後,竹田去醫院看她時,才獲知這消息。
山岡過世二年後,為排遣寂寞,竹田才主動拜託療養院的職員,帶他去色情店。
「真希望…能夠……和她做愛…即使……只有一次」
在色情店「辦事」的時候,竹田常常把山岡的影像重疊在性工作者的身上,儘管山岡已經逝世二十多年,仍可以感受到他對她的歉疚感。
「我很想…和女人…交往……也…很想…結婚…也想…有小…孩…也想…讀書……但…一點…資格……也沒…有……」
突然,一滴滴的淚水緩緩滴到字盤上。
後來河合香織等人,幫助竹田找到了山岡的墓……
當然,還有其他的故事……
你若願意,去看看這本書吧。去看看這個被遮蔽的世界。
但願終有一日 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 皆有所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