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1月15日

補習班(湛藍版)

玩伴(男)
  其實一別就不知何年能相見了,若有緣山水總有相逢時,若緣淺又何苦今日的離前纏綿?

  講台上的老學究又叨叨不停,你的思緒停在校園後山。

  無意間在自由活動時你和阿狗翻牆發現後山的世外桃源。

  山上有幾株紫粉色的杜鵑,在一叢叢紅白的杜鵑灌木間顯的耀眼。

  杜鵑原生於喜馬拉雅山上,生命力必超強,它也被廣為雜交,所以顏色斑斕,品種多樣。

  你一直希望紫色和粉色杜鵑能孕育出接近靛青的品種,常在課後跑到後山看看蝴蝶或蜂兒是否有來幫忙傳粉做媒。

  有天後山的杜鵑消失,取代的是登山步道;你心情跌落谷底的對父親說,不想在學校唸書,想做植物的研究配種。

  父親並不反對你的想法,於是你在家中的院子裡開始了自己的實驗。

  父親無意間透露自己當初就是放棄所學,為了爺爺的產業危機而娶了比自己大兩歲的母親。

  你不曾看過父母間親密的互動,母親不在家的時間多過和父親共處一室。

  父親總說別和比自己年齡大的女人結婚,她們都有控制慾,讓一個男人永遠當不成男人,只是一個配角。

  上了補習班衝刺聯考的題目,你知道最後的十個月是關鍵。

  隔壁的小鳳不像有頭腦的女孩,但她有個疼她的男友接送。

  走道旁的瀏海妹有次透露了畢業的學校,大家呀一聲的說「是貴族學校耶!」

  你常和控八褲一起哈煙吃飯,你們互相取笑對方都把不到身旁的馬子。

  你說小鳳名花有主,下不了手。

  控八褲嘆口氣說,旁邊的那位像不識人間愁苦的小姐,而且每回看到自己都像見鬼似的驚恐,還是別動腦筋吧!

  有時候中午會遇到小鳳和瀏海妹吃飯,你們就一起逛公園磨時間。

  一天中午你遇到瀏海妹一人在公園的長椅上吃麵包,拉她一起去觀察園區植物。

  你問她知道蘇鐵生存在地球上多久了?

  她說「有發現侏羅紀時代的化石,該有幾億年了吧!」

  你很驚訝有女生答得出來這問題,再問她那時蘇鐵的作用是什麼?

  她笑笑說「會不會是提供恐龍的食物來源之一?」

  那天你很高興找到志同道合對植物有興趣的異性,因為之前你和有好感的女生約會,往往約不到第二次,她們都覺得約會研究植物枯燥乏味,寧願選擇看電影或唱歌。

  你們又去看了幾株蘇鐵,發現公園分別有雌株和雄株,相賭看哪株會先開花。

  之後雖然大家都一起逛公園,你期待的是她的回應,那是一天中你覺得最有活力的時刻。

  你藉故陪她等車,不放棄上課以外可以聊天的時間,她也從奇怪到接受,有時還開玩笑的說「我陪你等啦!太晚回家你媽媽會擔心喔!」;其實你很怕她用大人的口吻和你對話,寧願她在公園像小學生般的仰頭專心聽你介紹植物。

  有次你倆逛到忠孝東路,她怕找不到路,你陪她搭車回家,車子開往台北的花園陽明山上,你不曾聽她講過家中的事,她的身上看不到驕氣,倒有一絲淡淡的傲氣。

  那天她怕你不會回家,又陪你坐到了火車站,你提議肚子餓,回南陽街吃碗蚵仔麵線吧!其實你有些依戀瀏海妹,希望一直拖她在身旁,總覺得生命的記憶中很少有人相伴做過想做的事。

  日子在嘻鬧相送間過得很快,有陣子你到車站都沒等到瀏海妹,不知她下課為何走得那麼匆促?

  後面傳來耳語,有人要追她,並說旁邊不相干的人要識相閃遠點。

  你遲疑的不知該不該告訴她,但你選擇遠離的看看她如何應付。

  瀏海妹一如往常上課,你看到放話的人常來借筆記。

  家中父母終於鬧開了,父親決定和另一個小他十歲的女友在一起,母親鬧到絕食抗議,你被送到叔叔家避難;你不去上課的四處閒晃,終於他們來問你要跟誰?

  你聳聳肩說「隨便」,都是一樣的不了解自己,何必加入戰局。

  母親失望的離開,父親找自己和那個阿姨吃飯聯絡感情。

  那個母親口中的「狐狸精」長相普通,也不似母親精明,但很溫柔,你看到父親滿溢的笑容,明白了一些事情;只要她不干涉你,你也不想干涉大人之間的事。

  母親希望你能和她住,你想問她,真的想照顧自己嗎?多年來她的精力都花在和父親鬥法上,剩下的時間也趕著上美容院和麻將房,現在拉著自己住,不是想證明什麼吧?還是想讓父親後悔呢?

  你用已在院子闢好的溫室栽種不好移植的藉口推辭了,母親離去的背影在抽動的肩膀下有幾許落寞。

  控八褲去警告了後面的男生不要動歪腦筋追求,你問為什麼?

  「她有喜歡的人阿?」,控八褲說。

  「是誰?」

  「還問?你很不上道耶!」,他重重的拍了你一下。

  你問控八褲是不是喜歡瀏海妹?

  他突然臉一沉說「我是喜歡她,但是沒辦法讓她喜歡我,我們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類!」

  「我和她也不同阿!」。

  「至少你們的興趣和方向是一樣的,她要的也只有你能給吧!」

  「我拿什麼給?」,你想起父母背景的差異。

  「想太多啦!以後的事誰知道,不要都不來找我們吃飯嘛!」

  你早知道他也喜歡她,雖然他的外表兇惡,碰上瀏海妹一直是靦腆的。這次的追求事件,她若開口,後排那個男生不被海扁一頓才怪。

  過完年你們分班了,她在樓上上課,偶爾中午的公園遇到,也只是點頭打個招呼。

  那天你遇到遲到的她被關在教室外,拉她一起吃自己的早餐。

  在樓梯轉角的狹小空間裡,你們在很久沒交談的僵硬氛圍中有些尷尬,直到問出同樣一句「最近好嗎?」時,才釋懷大笑。

  她變了,長頭髮讓臉變的更瘦小,你情不自禁的摸了摸她的頭。

  她愣了一下後打掉你的手,並嘟嚷了兩句。你故意將頭靠近她的肩膀,她轉頭的瞬間幾乎碰上你的唇。

  你聽到她因緊張而有點急促的呼吸聲,再移近一點,她飛快的跳往牆壁旁站立。

  你賭氣的問「妳的唇誰才能吻?」

  「我的老公!」她說完就離開了。

  空氣中仍殘留她的氣味,你不可思議的想著現在還有女孩有這種觀念,是做作還是守舊?

  你強迫自己不去找瀏海妹,卻管不住上樓探尋的腳步。

  在和別人的談話間,你會遇到她,她總是淡漠的加快腳步離去。

  你記得她上課不想聽時,愛在課本上塗鴉,你藉故向她借了國文筆記。

  後面的十幾頁,她畫了同一種植物,你很努力的找到資料;那是一種古名「椐」,今名「蝴蝶戲珠花」的植物。

  「蝴蝶戲珠花」的邊緣白色花四瓣像蝶翼,是不孕性花,環繞的是中間兩性花的黃色花冠,混在對生葉間,像一群白蝶嬉戲珠花間。多生在山上瀑布旁的落葉灌木,你後來在溪頭的山上看過,它的枝節很多人拿來做手杖用。

  你不懂瀏海妹為何鍾情此樹。

  考前衝刺的兩週,沒看到她來班上拿考前猜題。

  你沒考到國立大學的生物系,去補習班繳了重考保證班的訂金,父親雖不贊成的說「私立我還供得起,何必再浪費一年的時間呢?」,仍順了你的意。

  電話那頭的瀏海妹意興闌珊的和自己應對著,你知道她是很傷心的,寧願她會找自己訴苦,她卻急急下了線。

  父親再婚,母親仍不放棄的天天電話騷擾,你不想在家面對一切,決定到台中住校就讀,找了瀏海妹幾次,她總是不在。

  控八褲的案子被追得緊,他沒參加聯考就跑路了。

  在成功嶺上你發狂的思念瀏海妹,思索著兩人之間的問題。

  你想告訴她再考一次吧!這樣她可以來做學妹,自己會當個好學長照顧她的。或者直接表白呢?說自己一直喜歡她的,不知道可不可以繼續交往?

  他媽有點俗的對白,但你想說出來。若被拒絕也該知道理由!

  你們約在忠孝東路的小公園見面,當夕陽跟在她身後,看到她的髮她的臉全被金色光暈包圍時,毫不遲疑的牽起她的手走向公園。

  夏末初秋的傍晚,螽蟖早早就搬出樂器鳴唱,你問瀏海妹鳴叫的是雌蟲或雄蟲?

  「是雄蟲!」

  「有什麼作用呢?」你再問。

  「是不同種類的螽蟖可以互相識別!」

  「還有一個作用是雄蟲吸引雌蟲前來!」你企圖引出話題。

  「嗯!這是你最近研究的報告嗎?」她問。

  你到嘴邊的話突然收住,「是阿!是阿!」

  「那再給你個資訊,你知道螽蟖科是如何取名的嗎?」瀏海妹仰頭問。

  「不是照屬和種命名的嗎?」

  「因為牠們叫聲各有不同,人類依據聽到的聲音取一些怪名,像發出ㄍㄨㄚ ㄍㄨㄚ 清脆鳴聲的,我們稱『蟈蟈兒』,發出ㄓㄚ ㄓㄚ 古織布機聲音的,我們就叫『紡織娘』!」

  你看著她的臉,想告訴她一起來唸書研究生物吧!這樣的世界必能讓她悠遊其中而不疲。

  「妳剪了頭髮看起來像國中生耶!」你又有股想摸她頭的衝動。

  「你很在意我的年齡吧!老是說我看起來很小。」瀏海妹輕輕的問你。

  你呆立著,心中翻騰的只想緊握她的雙手。

  父親和母親爭執的畫面一幕幕上演,你一直以為置身事外就好,但長長的夜晚總在惡夢大汗中驚醒。

  你不敢面對這樣的恐懼,即使在想表白的此刻,說服自己年齡不是唯一的問題時,又猶豫了起來。

  「我下星期的飛機去美國唸書」。

  不待你思緒理清時又聽到這消息,你有一刻的頭腦空白。

  自己不能給她確定,是否該讓她去外面的世界走走,她並不虛榮,但這兒的升學體制卻是她心中的痛。

  你對自己的未來不也充滿不確定嗎?

  你不想放開她的手,不停的按下心中快門,想讓記憶定格在這條路上。

  不記得是今天的第幾次經過這家旅館的門口,你們終於停在門前。

  「你要和我進去嗎?」你轉頭問她。

  她不語的望著你。

  你雖想過千百次和她一起,此刻看著她有點蒼白有點無奈的眼神,竟怪起自己的魯莽。

  在看到她的眼淚掉落前,你相約她若回國,旅館還在原地,也還能一起逛公園,就進去吧!
 
  其實一別就不知何年能相見了,若有緣山水總有相逢時,若緣淺又何苦今日的離前纏綿?

  婚前來到小巷,旅館已改建成餐廳,青春的依戀如樓塌的消逝,定格畫面永成追憶。

  多年後在台北街頭的天橋上巧遇小鳳,她老遠認出你,也談到瀏海妹和先生都在倫敦的基尤植物園裡工作,並生下了兩個混血寶寶。

  她終於在全世界最大的植物園裡一展身手了,雖不是自己的農場,卻有了美滿的家庭和可愛的兒女。

  三個月前你剛和分居兩年小你五歲的妻簽下離婚協議書。



Posted by cynthina2 at 樂多Roodo! │15:07 │回應(20)引用(0)一曲相思情未了
樂多分類:文字創作 工具:編輯本文
Ads by Roodo! 

引用URL

http://cgi.blog.roodo.com/trackback/733071
回應文章
愛濃, 卻沒人說的出口, 總是在一次次的自卑和自尊作祟下錯過很多事許多人, 每次看俠女姐姐的故事總是讓我有很深的感慨, 這世界上, 每天都在上演著這樣的情節…..
Posted by Julian at 2005年11月15日 15:33

我曾經跟擦身而過的重要的人

再次相遇..

我們因而有機會把話解釋清楚了

我們帶著微笑祝福著對方

也再次失去聯絡了....

之後想起時

心中漾起只有祝福沒有遺憾..

記憶裡畫下句點

了無遺憾的向前邁步

Posted by 種子 at 2005年11月15日 21:05

說書人...

我又到砂鍋時間啦..

你是怎麼知道的勒

先生還是小姐告訴你的

我那以藍天鋪蓋家徒四壁的家

好奇咩~~
Posted by 種子 at 2005年11月15日 23:51
說書人是跨越時空和男女背景的
Posted by 說書人to種子 at 2005年11月15日 23:59
種子不是種子

說書人不是說書人

智慧智慧阿...

^^
Posted by 種子 at 2005年11月17日 12:08
俠女姐姐..

樂多通了唷..

趕緊來通報一下..
Posted by 美姬羊 at 2005年11月17日 12:16
俠女姐姐..

樂多通了唷..

趕緊來通報一下..
Posted by 美姬羊 at 2005年11月17日 12:18
前天看了這篇...
一直再想要用什麼心情 回應..

男生的心 其實和女生一樣敏感..
每個人 在別人看不到那面..
總有專屬的私秘天地 或許是自卑
或許是不願讓人瞧見的情愫..
卻在命運的考驗下 犧牲了自己的幸福..

兩個人在一起 除了相互吸引外..
需要更多的緣份 和...勇敢...

或許 當年不顧一切 向她表白..
兩人的未來 都將有180度轉變..
但..沒人可為"早知道..怎樣"
做任何的憶測吧..

能確定的是..若曾經表示過了..
對自己和對方 都是一份交待..
不論 結局會是快樂 或是悲傷
Posted by 美姬羊.. at 2005年11月17日 13:42
前日看了文章
我就匆匆加班去
每每讀你的故事
總讓我內心感動
有時甚至會想哭ㄋ
怎麼辦?
Posted by 安舟子 at 2005年11月17日 19:59
前日看了文章
我就匆匆加班去
每每讀你的故事
總讓我內心感動
有時甚至會想哭ㄋ
怎麼辦?
Posted by 安舟子 at 2005年11月17日 20:01
曾經擁在懷中的東西 一個猶豫 可能掉了
曾經在意的感覺 一個遲疑 可能走了
很多東西 如感情 如婚姻
命中有時終需有 命中無時 亦強求不來
終究 只是回憶

然而若只是一直把過往回憶成了魔咒
成了現在感情的比較和包袱 對現在感情的她 又談何公平??


Posted by Tiffanybaby at 2005年11月18日 00:41

小俠、小小俠...

種子阿姨

帶糖來給你們吃~~!

乖~別吵媽....
Posted by 種子 at 2005年11月18日 18:43
呵呵

我們不喜歡吃糖

喜歡聽媽咪講故事ㄟ

種子阿姨

妳會講嗎
Posted by 小俠小&小俠to各位阿姨 at 2005年11月19日 06:28

俠兒們...

當然會阿

可~沒你媽行..

她是羅琳第二..

呵~!
Posted by 種子 at 2005年11月19日 08:30
安媽咪 不要哭

收藏甜美的那份

悲傷~~留予他年說夢痕吧
Posted by 說書人to安舟子 at 2005年11月20日 01:13
我媽說她的聲音會催眠我們

至於j.k是獨一無二的 和我媽一樣吧

哈~哈~哈~
Posted by 小俠小&小俠 at 2005年11月20日 01:15
嗯嗯..阿姨也覺得你們嘛咪..是獨一無二的唷..
小俠小和小俠 好幸福..要乖乖 聽泥嘛咪的話喔..
Posted by 美姬阿姨..給小俠小及小俠 at 2005年11月20日 01:22
晚安了 妹妹

要儲存80歲滴體力喔
Posted by 說書人to羊美眉 at 2005年11月20日 01:31
她收到了..
羊美眉 已經去睡覺了..
我代她 和妳說晚安..
bye囉..
Posted by 80歲的美姬羊 at 2005年11月20日 01:39
當我們80歲還能相遇時

會問塵老頭的頭香夠蓋間廟了吧

極光看了幾次呢

孫子和曾孫兩手好像數不完

其實早已弄不清小輩們的名字了啦
Posted by 說書人婆婆向羊婆婆問好 at 2005年11月21日 02: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