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女故事館

　　你不否認那個跟在身後的女孩，已在都市蛻變為明麗的蝴蝶；也承認偶爾在星稀的夜裡，你會夢到兒時的情景。

　　有記憶起阿妹就跟在自己身邊玩。

　　扮家家酒時，自然而然的你倆扮新郎新娘。

　　阿妹不常笑和說話，真的不高興會瞪大眼睛、嘟起嘴的生悶氣。

　　和她弟弟是死黨，常出入阿妹家宅院。

　　你們一夥人上樹去摘蓮霧、芭樂，阿妹也不甘示弱的跟上爬下。

　　你常回頭瞄一下阿妹，伸手拉一把。

　　上國中後，你倆默默感受到男女有別的生理變化。

　　阿妹不再跟著弟弟到處玩耍。

　　直到阿妹爸爸到外地做生意，舉家北移前的夜裡，你倆在廣場相遇。

　　你想不起上一次的交談在何時？

　　問阿妹會常回來嗎？阿妹搖頭說不知道。

　　阿妹走後，你常到廣場上繞繞，才發現再遇到她聊天的機會渺茫。

　　你的母親在一次要去補習班接你回家的途中，被酒醉駕車的年輕人撞死了。

　　趕去醫院時，急診室的白布下，母親的體溫已降。

　　來不及大哭，耳邊響起族人的話「你是大哥，以後孝順父親、照顧弟妹的責任都在你肩上啦！」

　　走完葬禮，你不曾讓淚流下，你知道路還很長，決定挑起責任照顧身體不好的父親和幼小的弟妹。

　　你不讓自己空閒下來亂想，在距離聯考還有半年的時間。

　　放榜那天，村裏放了長長的鞭炮，家門擠滿道賀的親友。

　　當晚拿著成績單在廣場閒晃，你找不到那雙追隨你多年的眼神分享而懊惱。

　　在日日的通學中，你開始對周遭的一切都不滿，常常翹課流連在電動玩具店。

　　高一上已有四科紅字，下學期的第一次考試你因作弊被記了兩個大過。

　　你想到家中父親接到通知單的表情，在愛河旁抽起煙來。

　　你想起母親的笑容，父親的期待、弟妹的崇拜。

　　在你發誓告訴自己必需回到課本的那天，在廁所抽煙被教官抓到。

　　教官用剃光頭髮代替了記過處份，你咆哮的聲音讓整排教室的老師都到教官室前觀望。

　　父親被請到了學校，永遠忘不了父親用他低沉又卑微的聲音，請求學校不要開除你。

　　你不能再唸下去，只能重新考試入學。

　　在圖書館認識了打工的她，她發現你日日唸到關門才離開。

　　休息在走廊上遇到會點頭笑一下，她的志願是公立高工，今年一邊打工一邊唸書。

　　你們互相鼓勵，你發現她很健談，不像阿妹只瞪著一雙大眼睛聽你發表。

　　放榜後你重回第一志願就讀，她也如願的到了第一高工。

　　第一次帶她回家，父親很滿意她的手藝，說家中多年來沒吃過幾頓像樣的飯菜了。

　　高二那年她藉口屏東－高雄日日通學太辛苦，決定在外租屋居住，順理成章的搬進你家照顧起父親和弟妹。

　　爾後你考上國立大學的農學院就讀，她選擇了附近的化學工廠上班。

　　你常在廣場上看著她曬蘿蔔乾或棉被，和這世代生活的婦人沒兩樣。

　　想起阿妹數月前回鄉，帶著同學到家中找自己。

　　好幾年沒看阿妹回來了，她長大了許多。

　　還沒聊太多，你介紹了家中走出的新成員給阿妹認識。

　　你看到一張驚訝的臉色大變，然後倉皇的離開。

　　晚上刻意在廣場流連，希望能和阿妹聊聊，卻一連數天都沒遇上她。

　　你看到她和同學手提行李要前往車站搭車。

　　你送到車站，買了月票。

　　火車進站的人聲鼎沸中，你說「阿母早死，弟妹需要人照顧．．．」

　　你沒有聽到阿妹的回話，她上車後，回頭向你揮揮手。

　　畢業後，你結婚、父親病逝、妻生了對雙胞胎、弟妹相繼結婚生子。

　　十幾年來的重要聚會，阿妹都不曾出席。

　　有時遇到阿妹的父母，他們都說她很忙。

　　你笑問不會是結婚的條件太高了吧！

　　妻說台北的女生不流行結婚，都在做大事業。

　　收到阿妹的喜帖在兒子上國中後，你還在考慮要不要北上參加。

　　妻說十幾年前看過阿妹，就不再遇到，兒子們也想趁機上台北玩玩。

　　台北的婚禮很隆重熱鬧，不像自己和妻結婚時經濟拮据，都靠族人打點完成的。

　　妻連白紗都沒穿上，敬酒到送客，一席紅紗衣到底完成婚禮。

　　日後農會工作順利，問過妻要不要補拍一組婚紗照？

　　妻總說等身材減得勻稱些，她臉蛋恢復白一些再照吧！

　　你不敢置信眼前看到的新娘是阿妹。

　　印象中從樹旁走出，頭蓋毛巾的新娘，是滿眼含羞的小女孩。

　　今日她出落得嫵媚動人，妻站一旁倒有輩份大一些的感覺。

　　她敬酒時介紹了身邊的丈夫，和妻寒暄一番，並摸了摸你兒子們的頭。

　　回程的路上，妻說想去阿妹拍婚紗的那家看看，又說算了吧！自己拍起來一定不好看。

　　你牽起妻的手說：「攝影師都有鬼斧神工的功力，妳一定會照得很好看的。」

　　「可是阿妹是真的本人好看，好像電影明星耶！」

　　你不否認那個跟在身後的女孩，已在都市蛻變為明麗的蝴蝶；也承認偶爾在星稀的夜裡，你會夢到兒時的情景。

　　但你知道自己沒有選錯妻，有些人會永遠佔據你心中一塊角落；有些人卻成為你生活的一部份。

　　這一次的拜拜，在廣場遇到阿妹全家，你摸著她懷中的寶寶，心想他們會像我們兒時一樣有段懷念一輩子的情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