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女故事館

　　　　　　車禍與人生

　　　如果你的公司有停車位、如果你避得開上下班的尖峰潮、如果下班後的約會需要載佳人同行、如果你的公司在外縣市，那只好捨大眾交通工具及機車，自己當司機陷在車陣，每天穿梭在這忙碌的城市中。

　　　我騎機車戴著孩子上學，他們在車上背唐詩、認路名、唱民歌，一天的好心情就此展開。機車的路權一向不怎麼明顯，也是造成機車族處處爭路權的主因；公車專用道造福公車族，內側快車道不宜行機慢車，外側車道要注意閃避急著載客的小黃和右轉車輛，所以台北市的機族除了練就一身「刁鑽」的功夫外，心中的「機車」情緒也常翻攪生活。

　　　我很認命的當我的機車族，看到飛快的車子，也會識相的讓路，不過我始終很討厭一種人開車（騎車），那就是「喇叭族」。喇叭通常在緊急狀況下提醒人使用，但有些人的手好似在喇叭上生根似的一路狂按，遇到這種人，我的歐巴桑性格就會跑出來詛咒：「希望你的喇叭立刻失聲、你的喉嚨也休息一陣子，還給這城市一點寧靜的時光（對不起！真的忍不住）」

　　　今早嘴裏哼著馬爺的「木棉道」，正穿梭一條單行道的小巷，在交叉的小巷中，左邊視線突然出現一輛疾行的機車，我倆緊急煞車都發出不小的聲響，對方停下來瞪了我一眼，什麼話都沒說的揚長而去，那一刻我嚇得愣在原地；直到旁邊大樓聽到我尖叫聲跑出來的一名工人放聲罵了那位騎士「×，沒長眼睛ㄚ！」，才讓我看清那位雙眼充滿血絲的男士和我一樣前後各載了一位孩子準備上學；再看看地上的白色箭頭發現自己並未違規，另一棟大樓的警衛也趕出來安衛著我：「他逆向還騎那麼快，還好妳們都沒事！」。

　　　是的，還好我們都沒事！我不忍心詛咒這位辛苦的爸爸，反而心疼那兩位孩子；不管你是工作辛苦還要早起載孩子上課的父親，或是宿醉未全醒的單身爸爸，我都希望你只是一時趕時間逆向快駛，下一回幸運之神會不會再眷顧，是誰都沒把握的事呀！

　　　我想說幾個關於車禍改變的人生，別人的故事不在博取同情，卻是人生最真實的教材！

　　　記得我寫的回首歟首部曲──遠颺中車禍的故事嗎？故事在男主角車禍送醫中拉開序幕，故事不是虛構的，是朋友的真實故事。我看到一個燦爛的人生殞落，三個家庭發生驟變，幾個人生從此改變。也因為那場車禍我們才看到一個看似美滿的家庭，存在許多不特定的危機與變數，我的故事在三部曲中斷，好幾位關心的朋友不論是部落格或寄給我的卡片都提醒著故事該繼續；我一直沒告訴大家，第一段故事的女主角三年後再嫁人婦，只說了一句，過去我不珍惜的東西太多了，現在起我要本份的做一個好太太，即使從皇后般的生活到平民婦人，都是我該得的。

　　　我沒有再遇過她，卻想起吳淡如的一本書名：「愛情，不是得到，就是學到」，更確切的說：一場車禍讓曾經得到的她失去了依靠，因為失去體會之前的得到，因為失去更學到該珍惜的當下。我不知道現在的她快不快樂，卻看見車禍當時的無助與哀傷。

　　　中風後的爸爸一天接到電話，他有個從家鄉一起逃難當兵的好友被酒駕撞傷身亡，另一位同鄉一定要爸爸出任治喪委員，即使爸爸一再表明身體不若以前方便，對方仍堅持爸爸要去開治喪委員大會。我看到爸爸拖著不便的身體由弟弟接送到苗栗開會，回來後不勝欷歔的說：「苦呀！一輩子打拚，最後被一輛酒駕的車子撞上，還拖行了數百公尺，就這麼完了！」，弟弟說爸爸感嘆的不止於此，是這位伯伯在大陸兒女的貪婪，讓爸爸搖頭不已。李伯父在大陸原就有妻兒，他也一直未娶，晚年帶了大半的積蓄回去探親，不料兒子騙光他的錢卻相應不理，他似看透的再回來台灣做個工廠管理員，賺些微薄的薪水養活自己。晚年的他身上病痛不少，但一直不願回大陸家鄉定居，這次的意外一發生，大陸的兒子馬上鎖定幾位老鄉要幫他爭取賠償，大家本來覺得李伯伯的意外很可憐，自然會為他爭取，但看到他兒子不張羅任何喪事，只關心賠償的嘴臉，心都涼了一半。

　　　最後的賠償金額加上國軍輔導委員會的治喪撫卹金額並不少，但是有天爸爸又接到電話，原來台灣有規定，大陸的配偶或親屬只能領走特定的金額，其餘的要繳回國庫。在平時，重情義爸爸怎會不大力奔走幫忙呢？那天我聽到父親淡淡的說：「他幫老李找了好地方安葬嗎？他有帶老李回老家嗎？老李都死了，我們還幫他要那麼多錢給誰花呢？我老了，這事管不動了！」。掛上電話的爸爸沉靜了好久，一場車禍，讓他感到家有不孝子的悲涼。

　　　弟弟大二暑假參加北區幹部訓練營認識了住在桃園的小素，從此形影不離。夜大法律系的小素通車上學，弟弟的機車總是在台北車站接送她，小素常出入家中，和爸媽也相處得不錯；自幼失父的小素很依賴弟弟，小素的媽媽也很欣賞公務人員家中孩子的獨立，很多家中要辦的事，在工廠做女工的小素媽都委託弟弟代為處理。弟弟當兵時，小素還要兩年才畢業，弟弟一天在營裏心急如焚打電話說，小素的媽媽上班被大卡車撞死了，小素哭得到處找他，自己無法休假，請媽媽前去幫忙小素。媽媽說到現場時，小素一看到她哭倒在懷中，媽媽也傷悲不已。但是一點忙也不上，大家族一向瞧不起孤兒寡母又貧困的小素家，這回有人站出來先問媽媽的身份，媽媽語塞的說：「我是她朋友的媽媽，來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但自始至終不再有人招呼媽媽了。

　　　接下來的賠償及喪事，我們都幫不上忙，弟弟儘快弄到假安慰小素。我們還在擔心小素的未來，卻傳來弟弟兵變的消息，那一陣子，弟弟放了假也不見蹤影，他說小素買車了，用賠償金買的，再說小素唯一的弟弟嚷著分家，小素搬來台北住了。但是弟弟放假回台北看到的是小素和別的男生約會回家的吻別場景，小素說「我的世界很大，我不要委屈在一個小家庭當平凡人。」，又說：「我不要窩在律師事務所當小代書，我要考空姐環遊世界。」，弟弟的世界從彩色變成黑白，回家也不說話。

　　　我們無法苛責小素的改變，但從未覺得這樣的家庭給我和弟弟的太少，只能說那場車禍，改變了很多人的人生觀。後來聽說小素認識了一家上市公司的小開，書沒讀完就不見蹤影，弟弟不停的工作，直到多年後才談了第二次戀愛，和現在的太太結婚。

　　　我記得小素的媽媽是位刻苦的客家婦女，她辛苦的帶著一雙兒女生活，兒子不長進常惹事，當她看到小素交往的對象是弟弟後，說她很放心將女兒交給弟弟，我們也一直認為將來會成為一家人。但世事多變，希望小素的媽媽能保佑小素找到她要的幸福。

　　　曉玲女士和許瑋倫的車禍都讓我們心驚不已，這位爸爸：請你遵守交通規則，事後的千百分後悔，不如事前多一分小心；為自己、為孩子，也為每個行路人的安全，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