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女故事館

　　　　聆　聽（九）

　　清晨車往高雄，毓欣先到嘉明南部分公司的特約飯店登記住宿。

　　嘉明來電說，連線的電腦大中毒，很多程式要重灌，請毓欣自己先吃午飯。

　　毓欣逛到飯店後方的庭園區，點了杯咖啡，拿起素描本，邊畫邊想最近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算時間，景漢快結婚了，她一直未再遇到他，即使遇到該如何開口呢？

　　偉澤說景漢出狀況，又是怎麼回事呢？他生病了嗎？還是亞亞怎麼了？

　　自己該祝福他們的，畢竟這樣的結局最不傷人，也讓自己覺得罪惡少一些。

　　嘉明很明白的示愛，自己卻不欣喜，反而害怕；害怕再重新開始，害怕每次的開始，都更接近結束一點。

　　難道是喪失了愛人的能力，還是已經不相信愛情了？

　　如果自己屬於速食愛情的，又怎會和達民走了七年才決定分手？

　　如果自己是專一的，為什麼心上掛著景漢，又不拒絕嘉明的追求？

　　如過要的只是曾經擁有，為什麼不敢明確的佔有景漢？

　　如果不願做不專情的人，又怎會贊成景漢的劈腿呢？

　　毓欣的碳筆畫得整張紙都是深深淺淺的蛛網，那情絲就是如此剪不斷、理還亂的糾結。

　　突然她覺得身旁有人拉椅子，毓欣正想說「不好意思，我想一個人坐」，抬頭一看，碳筆掉落桌面。

　　景漢拉了椅子坐下來。

　　在咖啡沒端上桌前，兩個人都未開口說話。

　　毓欣發現景漢滿眼的血絲和鬍渣，而他未加糖和奶精就喝起咖啡。

　　「什麼時候喝起了黑咖啡ㄚ？傷胃的！」，毓欣問。

　　「從我開始想妳的時候」，景漢看著毓欣的眼睛。

　　毓欣聽完，鼻尖一酸，眼淚不爭氣的湧上，心想「為什麼還要這樣逗弄我呢？為什麼？」。

　　她假裝鎮定的說「快結婚了吧！都準備好了嗎？」

　　「不談這個！」，景漢說「妳怎麼在這兒？我剛走到陽台，就看到妳走出來逛花園！」

　　「我和嘉明在墾丁玩，接到偉澤的電話，嘉明先去處理公司的事」。

　　「所以那小子請年假是和妳一起囉！」，景漢突然沉下臉。

　　「是的！我們一起出去玩，他不是那小子，是你的同事嘉明！」

　　「為什麼要和他出去？為什麼不接我的電話？」

　　毓欣突然有點厭惡的說「為什麼我不能和他出去？為什麼我還要受到欺騙和羞辱呢？人一生還要傻幾次呢？」。

　　「我知道我不該這樣質問妳，但我不能騙自己，我不想失去妳！」

　　「那怎麼辦呢？難道你能處理亞亞的事？難道你要享齊人之福？就算都行得通，那個孩子怎麼辦呢？」

　　「原來妳都知道，那天妳幫我買麵就沒再回來，我該猜到的！」。

　　「我還能怎麼做呢？默默離開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應該讓你比較好過，我也能保留一點尊嚴吧！」

　　景漢突然握住毓欣的手說「毓欣！妳為什麼不拉住我，只要妳一句話，我會回到妳身邊的，只要妳開口」

　　毓欣抽出手說「不！我不會開口的，你的心掌管你的行動，不管你考量的是什麼，都不該是我替你決定，人生沒有後悔的權利，自己的決定自己要負責的！」

　　「我承認是我先對妳動心，而且當時和亞亞也未結束，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和她繼續，我們只是週而復始的吵架、冷戰、低頭、認錯、和好，我幾次開口說分手卻不成，但我怕了她，我開始逃避；這時妳住進我心裏，一點一滴的烙下痕跡，相較之下，我自己和心底的妳談起戀愛。但我知道是不可能，妳我身邊都有人，我根本不可能在一起。」，景漢似乎想將胸中的話一古腦兒傾吐完。

　　毓欣原本煩亂的心，也靜下來聆聽，她未曾聽過他說出心中的想法。

　　一直以來景漢大剌剌的個性，在辦公室的處事也不圓融，加上常和亞亞吵架的鬧窮慌，讓他沒有很多朋友。

　　但毓欣卻覺得他是一個單純的孩子，所以他們四人以前常一起吃飯喝酒的。

　　「有次妳說出和男友分手一年多時，我的心翻騰又雀躍，雀躍的是妳真正單身了，翻騰的是我沒有，高興的是妳可以隨時談戀愛，害怕的是那個機會不會留給我；我回家掙扎了好多天，決定和大吵完的亞亞正式說分手，她一如往常的大鬧，雖是我先不仁藉故提分手，但誰知道我心中的痛苦呢？河堤那次我藉酒意表達了，妳的反應讓我高興好久～好久，至少我覺得不孤單阿！生病住院的那幾天，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回憶，我常想會不會是和亞亞戀愛談久了像朋友或兄妹，我們不再有火花可以理解，但為什麼都只有我照顧她，卻感覺不到一絲家的溫暖呢？直到妳的體貼照顧、煮飯、打掃，我才知道讓一個男人願意定下來的感覺是什麼？」

　　毓欣知道景漢不擅言辭，也編不出什麼長篇大論，今日一定是有感而發的。

　　毓欣在心底編好千百句再看到景漢的冷淡台辭，此時一句也想不起來。

　　她拿起冰糖放入景漢的咖啡，攪動咖啡再倒入奶精。

　　景漢說「自從看不到妳後，我的咖啡再也不放糖，我知道香醇的咖啡滋味已消失，只想靜靜的讓黑咖啡從喉間吞下，再享受它微苦、微焦、最後回甘的味道。」

　　「何苦呢？何苦今天再找我訴說呢？在你準備和亞亞結婚的那一刻起，我們就不會再有交集了阿！」

　　「不！我應該誠實的面對自己一次，不管我要不要結婚！」

　　「OK！我聽完了，就這樣吧！」，毓欣故做輕鬆的說。

　　景漢撥開掉落毓欣眼前的瀏海問「毓欣！那妳呢？妳有誠實的面對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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